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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风寒

嫡女毒妃 阳光小猪 2674 2026-08-15 19:27:20

雪衣端着早膳进来的时候,楚清歌正在翻那本永安二年的旧账。

"小姐,早膳搁桌上了。"

"嗯。"

雪衣放下碗碟,没走。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搓了搓手。

楚清歌没抬头。

"有话就说。"

"小姐,属下听暗尘说——王爷昨夜发热了。"

楚清歌翻账册的手没停。翻了一页,指头在纸面上划过去。

"嗯。"

"暗尘一早去请了太医。说是昨夜淋雨之后没及时换衣裳,外袍湿透了——"

"他自己不换,能怪谁。"

雪衣闭了嘴。

楚清歌又翻了一页。永安二年八月的药材支出,三十两。她在下面画了个圈,旁边写了"递增"两个字。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她把笔搁下来。

屋里安静了几息。窗台上的铜灯搁着,今天没点。灯罩擦干净了,玻璃上没有水痕。

"厨房里还有姜吗?"

雪衣愣了一下。

"有。昨儿属下切了姜片备着——"

"熬一碗姜汤送去。不要太浓。"

"不要太浓?"

"他喝不了太辣的东西。姜切薄一点,三片就够。水放两碗,熬剩一碗。加半勺红糖。"

雪衣看着她。

"小姐——您怎么知道王爷喝不了辣?"

楚清歌没回答。她把笔拿起来,接着在账册上写。

雪衣站了一会儿,看明白她不打算说了。

"得嘞。三片姜,两碗水,半勺红糖。属下这就去熬。"

"嗯。"

"那——送哪儿?王爷的书房还是寝房?"

"书房。他发热的时候多半在书房靠着。不会躺床上。"

雪衣又看了她一眼。嘴张了一下,没问。

"得嘞。"

她出了门。

楚清歌坐在桌前。笔尖搁在账册上,墨渗进纸里洇了一小团。

她把笔提起来,看了一眼那团墨。

她知道他喝不了辣。

这个事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前世他们成亲三年——第一年冬天他着了凉,厨房熬了姜汤送过去。她当时在他书房里翻他的兵书,看到他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她问怎么了。他说辣。

后来她让人重新熬了一碗,姜片只放两片,加了红糖。他喝完了。

他不知道那碗是她让厨房重新熬的。他以为厨房自己改了。

这件事前世没人知道。她也没跟谁提过。

但现在她说了。"不要太浓。"

她知道。

——

半个时辰后。

雪衣端着一碗姜汤往书房走。楚清歌没跟着去。她坐在屋里翻账册,翻了两页没翻进去。

姜汤的味道从院子里飘过来——淡淡的,不冲。三片姜的量确实不浓。

过了一刻钟雪衣回来了。

"小姐,送到了。"

"嗯。"

"暗尘接的。他看到碗愣了一下——问属下谁让送的。属下说是小姐。"

"他怎么说?"

"暗尘没说什么。端着碗进去了。属下在门口站了一下——看到王爷靠在榻上,眼睛闭着。暗尘把碗搁在桌上,王爷睁眼了。"

"然后呢?"

"王爷问'谁送的'。暗尘说'王妃'。王爷就——端起碗了。"

"喝了?"

"喝了。端着碗看了挺久才喝的。喝完了把碗搁在桌上。"

"他说什么了?"

雪衣想了想。

"他说——'姜汤不辣。'"

楚清歌翻账册的手停了一下。

"就这一句?"

"暗尘说王妃交代了不要太浓——王爷听完之后手在碗边上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她知道'。"

楚清歌把账册合上了。

"碗拿回来了吗?"

"暗尘说王爷让人把碗送回厨房了。属下路过厨房的时候看到了——碗洗过了,搁在灶台上。"

"嗯。"

"小姐——王爷说'她知道',是知道什么?"

"知道姜汤不能太浓。"

"可是小姐您怎么知道——"

"你去把今天的字条写了。搁在门口食盒上。"

"什么字条?"

"不用写字条。把食盒收了就行。"

"得嘞。"雪衣缩了缩脖子,出去了。

楚清歌坐在桌前。

"她知道。"

他在书房里对暗尘说的。她没听到。是雪衣转述的。但她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语气。

平淡的。不是惊讶。是那种——早就知道她会知道的意思。

她拿起笔。

在账册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不是为了查案。就是写。

写完她看了一眼。

"永安二年九月。空账。母亲说药材银在别处。待查。"

她把笔搁下。

不是写给他的。是写给自己的。但她写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那碗姜汤。三片姜,两碗水,半勺红糖。前世她也是这么让人熬的。

他喝完了。跟前世一样。

——

下午。

暗尘来了。

"王妃,赵魁那边有新情况。"

"说。"

"影六跟了赵魁第四天。今天他出宫了——没去城南,去了城北。"

"城北哪?"

"东市。进了一家叫'福来客栈'的地方。在二楼雅间待了小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包袱。"

"见了谁?"

"影六没敢上去。在楼下等着。但有一个——人从后门出来的。影六看到了侧脸。"

"认出来了吗?"

"认出来了。"暗尘的声音压低了,"孙全。"

"孙全从后门走的。"

"对。赵魁从正门进,孙全从后门进。在二楼碰头。赵魁走正门,孙全等了一刻钟才从后门出来。"

"孙全出后门的时候——手里有东西吗?"

"没有。但赵魁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包袱。"

"包袱里是什么?"

"影六跟了一段。赵魁走到巷子里的时候——包袱口松了,露出了一角。影六看到——是药包。"

"药包。"

"对。跟回春堂包药的那种一样。黄纸包的,上面系着麻绳。"

"赵魁拿药包做什么?他是东宫侍卫,不是太医院的人。"

"这就是问题。赵魁从孙全那里拿药包——他要送去哪?"

楚清歌想了一下。

"跟赵魁。他拿药包之后去了哪?"

"回了东宫。"

"直接回的?"

"直接回的。没绕路。影六看着他从东门进去的。"

"那药包就进了东宫。"

"对。"

楚清歌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吴德海——赵魁——孙全。这条线闭合了。吴德海通过赵魁联系孙全,孙全给药,赵魁带进东宫。"

"药包进了东宫——大殿下知道吗?"

"不好说。赵魁是大殿下从封地带来的旧人,不一定每件事都报。但药包进了东宫——大殿下就算不知道,也脱不了干系。"

"王妃,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盯赵魁。但不要太紧了——大殿下的人也在盯回春堂那边。两边都在动,别撞上。"

"明白。"

"还有——查一下福来客栈。谁开的,开了多久,二楼那间雅间平时谁订。"

"得嘞。"

暗尘走了。

楚清歌把纸上的线又看了一遍。吴德海、赵魁、孙全三个名字排成一条。她在线的最上面画了一个问号。

问号的上面——还差一个人。

她把纸夹进账册里。

——

傍晚。

楚清歌在屋里看了一下午的账册。永安二年的账翻到了年底——十二月,最后一笔药材支出,银六十两。

从六月到十二月,半年时间,二十两涨到六十两。翻了三倍。

她在纸上排了一下:

六月:二十两。

七月:三十两。

八月:三十两。

九月:空。

十月:四十两。

十一月:五十两。

十二月:六十两。

九月是空的。母亲说"药材银不在侯府账上。在别处。"

那九月的药材银去了哪条账?

她翻回九月那一页。空页。什么记录都没有。连日常采买都没有——这不对。侯府每月都有日常采买支出,不可能整个九月一笔钱都没花。

除非——九月的账被人抽走了。

她把账册翻到八月最后一页和十月第一页之间。八月最后一页的页码是四十七,十月第一页是四十九。

四十八。

中间缺了一页。

她把账册合上,看了看书脊。书脊上的线是重新穿过的——线头比别的地方新。

有人拆过这本账。

把第四十八页抽走了。

她把账册搁在桌上,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

"雪衣。"

雪衣从偏厢过来。

"小姐?"

"我出去一趟。"

"去哪?"

"书房那边。走一圈。"

"这么晚了——属下陪您?"

"不用。"

她出了院门,沿着回廊往前走。

天已经黑了。回廊上的灯笼亮着,照不远,每隔三步一盏,中间有一段暗的。她走在暗处,脚步声不重。

走到书房外面的回廊时,她放慢了脚步。

书房的门关着。灯亮着——从窗缝里透出来的光是暖黄色的。

她没停。只是走得慢了一些。

书房里传来一声咳嗽。

不是大声咳——是压着的。像是忍了很久没咳出来,终于没忍住。咳了一声又咽回去了。

隔了几息,又咳了一声。还是压着的。

她停了一步。

然后继续走。走过去了。

走出回廊拐角的时候她又听到了第三声咳嗽。这次没压住——咳了两下,比前两声重。

她没回头。

走到秋水院的路上,她经过门厅。伞架上的两把伞还在——旧伞干了,新伞也干了。并排搁着。

她看了一眼那两把伞。

进了院门。

回到屋里。她没坐到桌前。站在窗台前,看着那盏铜灯。

灯没点。

她拿起火折子,吹了一下。火苗亮了。

把火折子凑到灯芯上。

灯芯着了。"嘶"的一声。暖黄色的光从灯罩里透出来,照亮了窗台。

她把火折子吹灭。

站在窗前。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一行——

"账册缺页。第四十八页被人抽走。九月记录缺失。母亲线索确认。"

她把纸条折好。

没有塞进门缝。没有放在石阶上。

她把纸条夹进账册里。

然后拉开抽屉。

五张字条。

她看了一眼。

合上抽屉。

坐到桌前。

翻开账册,接着看永安二年十二月的记录。

"采办药材,银六十两。"

她在这行下面写了一个字——"查。"

然后翻到下一页。

窗外传来一声压着的咳嗽——隔了两个院子,很远。但在夜里的安静中,她听到了。

她翻了一页账册。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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