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董,数据出来了。”
林晚意把平板电脑递过来的时候,手指有些发凉。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吹过游艇甲板,带着咸湿的气息,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这些。
江潮接过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曲线和数字在跳动。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美股盘前交易,香港电灯和中华电力的看跌期权成交量暴涨三倍。”林晚意的声音压得很低,“拆借利率已经冲到年化百分之四百二,这他妈是疯了。”
江潮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里,那些关于1995年电力体制改革的数据正在自动排列组合——电价管制放开、电网分离、外资准入……每一个节点都像齿轮一样咬合。这不是简单的市场波动,这是有人要撬动整座城市的命脉。
“贺君诚?”江潮问。
“离岸账户追踪到三个壳公司,最终受益人指向他在开曼群岛的信托基金。”林晚意深吸一口气,“他手里至少还有二十亿美金,全押在电力股崩盘上。”
游艇下层传来霍老爽朗的笑声,庆功宴还在继续。但甲板上的空气已经凝固了。
“霍老刚才说,可以联合几家银行直接注资护盘。”林晚意看向江潮,“你的意思呢?”
江潮把平板还给她,转身望向对岸的港岛。夜色中,那些摩天大楼的灯光像繁星一样闪烁,每一盏灯背后,都是需要电力支撑的生活。
“注资救市是填无底洞。”他说,“贺君诚要的不是钱,是恐慌。只要市民开始担心明天会不会停电,港币的防御圈就会从内部瓦解。”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沈建南,大屿山工业园的技术部现在谁值班?”
电话那头传来沈建南略带困意的声音:“应该是老陈……江董,这都晚上十一点了,您有事?”
“让老陈准备好熔炼车间,最高规格的无氧环境。”江潮说,“那五吨金条,全部熔成工业金线,导电率必须达到国际标准的三倍以上。”
电话里沉默了两秒。
“江董,那是黄金啊!五吨黄金熔成电线?”沈建南的声音都变了调,“这得亏多少钱……”
“照做。”江潮挂断电话。
林晚意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悟:“你要用黄金做电力设备?”
“不是设备,是筹码。”江潮说,“贺君诚以为他在玩金融游戏,但这场仗的胜负手,在物理世界。”
话音刚落,游艇的舷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小加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跑上来,领带歪在一边,额头上全是汗。这位港交所主管平时最讲究仪表,现在却狼狈得像刚逃难出来。
“江先生!”他喘着粗气,“交易所的预警系统半小时前响了,电力板块的卖空订单量已经突破历史峰值。如果明天开市没有大资金托底,中华电力的股价会在十五分钟内跌穿发行价。”
江潮示意他坐下:“喝口水。”
“我喝不下去!”李小加急得直搓手,“霍老他们还在下面喝酒,根本不知道情况有多严重。电力股一旦崩盘,恒指的防御链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到时候就不是股市的问题了,是整个香港的金融信誉!”
林晚意递给他一瓶水:“李主管,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李小加接过水,手还在抖,“贺君诚那个王八蛋,上次在期货市场输了,现在换了个打法。他这是要掀桌子,让所有人都没得玩!”
江潮走到栏杆边,点了支烟。海面上的倒影被游艇的灯光切割成碎片,就像此刻的市场情绪。
“李主管,”他转过身,“港交所能不能发一个临时公告?”
“什么公告?”
“关于电力设备升级的。”江潮吐出一口烟,“就说因为设备老化,中华电力和香港电灯的部分变电站需要紧急检修,可能在未来一周内影响部分区域的供电稳定性。”
李小加愣住了:“这……这不是制造恐慌吗?”
“对。”江潮点头,“就是要恐慌。”
“你疯了?”李小加站起来,“现在市场已经够敏感了,你再发这种消息,电力股会直接跳水!”
林晚意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看向江潮:“你要用假消息做诱饵?”
江潮没有回答,而是从游艇的储物柜里拿出一个黑色公文包,放在桌上。公文包很旧,边角已经磨白了。
“这里面是‘断电预演’的方案细节。”江潮说,“李主管,你拿回去,明天开市前半小时,在交易大厅当众宣读。”
李小加盯着那个公文包,喉结滚动了一下:“江先生,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如果消息传出去是你授意的,你会被整个市场唾弃。”
“所以需要你来做。”江潮看着他,“你是港交所主管,你的话有公信力。贺君诚会相信你真的掌握了内部消息,然后他会把所有筹码都押上去——卖空,加杠杆,不惜一切代价。”
“然后呢?”李小加问。
“然后他会发现,那些需要‘检修’的变电站里,会换上用五吨黄金熔成的特种金线。”江潮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而黄金的导电性能,能让供电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到时候,不是停电,是供电更稳定了。”
甲板上安静下来。
海风穿过栏杆,发出轻微的呜咽声。下层甲板的欢笑声隐约传来,和这里的紧张气氛形成诡异对比。
李小加慢慢坐下,双手捂住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江先生,你这是让我赌上职业生涯。”
“不。”江潮说,“是赌上这座城市的未来。”
林晚意轻声补充:“贺君诚要的是恐慌,我们就给他恐慌。但真正的底牌,在我们手里。等他把所有资金都砸进卖空合约,我们再公布设备升级的真实效果,电力股会暴力反弹,他的仓位会瞬间爆掉。”
李小加盯着那个公文包,手指微微颤抖。最后,他伸出手,把公文包拿了过来。
“我需要修改几个细节。”他说,“要让消息听起来更真实,得像真的内部文件。”
“你看着办。”江潮说,“但核心不能变——必须让贺君诚相信,香港的电力系统真的要出问题了。”
李小加点点头,把公文包紧紧抱在怀里。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又恢复了那个一丝不苟的港交所主管形象。
“明天九点半,交易大厅。”他说,“我会让所有人都听见。”
看着李小加走下舷梯的背影,林晚意轻声问:“你相信他?”
“他比我们更爱这座城市。”江潮说,“所以他会演好这场戏。”
远处的港岛上空,一片乌云正在缓缓聚集。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雷阵雨。
江潮抬头看了看天,转身朝游艇下层走去。
“走吧,庆功宴还没结束。在明天开市之前,我们得让霍老他们继续喝得开心点。”
林晚意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的维多利亚港。
那些璀璨的灯光,还能亮多久?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江潮的计划失败,明天这个时候,至少有一半的灯会熄灭。
而黑暗,从来都是恐慌最好的温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