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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两难

嫡女毒妃 阳光小猪 2444 2026-08-15 19:29:30

水壶歪了一下。水浇在了桂花树根旁边的砖缝里,没浇到树根上。

楚清歌的手停在半空。

雪衣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从暗尘那里听来的消息,刚说完最后一句——"王爷在信里说,替侯府保三成兵权,不需要岳父大人付出任何代价。"

"不要代价?"楚清歌把水壶搁在石桌上。壶嘴还滴着水,一滴一滴落在石面上。

"暗尘说——信上就是这么写的。一个字不差。"

楚清歌没说话。她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坐了下来。藤椅吱嘎响了一声——冬天藤条硬了,不如秋天软。

"他帮我父亲保兵权。什么条件都不提?"

"对。暗尘说王爷写完那封信看了一遍就封了。没改。"

"他是不是傻。"

雪衣张了张嘴。

"小姐——"

"我父亲在信里让他保留兵权。他回信说替侯府保着,不要代价。他交了七成人马给兵部——二十一万。然后剩下的三成他说白保。不图钱,不图兵权,不图侯府的人情。他图什么?"

"也许——王爷什么都不图?"

楚清歌看了雪衣一眼。

雪衣缩了缩脖子。

"得嘞,属下不该插嘴。"

"你去把账册拿来。"

"小姐——您不接着浇水了?"

"不浇了。树根都泡烂了。"

雪衣看了一眼地砖上的水洼。确实浇多了。她赶紧跑进屋拿账册。

楚清歌坐在藤椅上没动。

桌上搁着水壶。壶旁边放着一对玉佩——她今早从屋里带出来的。"归歌"玉佩。一对。白玉的,一块刻"归",一块刻"歌"。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出嫁那天她带过来的,一直搁在枕头底下。

今天她把它拿出来搁在石桌上了。没什么理由。就是想放着。

她没拿起来看。就让它在桌上搁着。

——

她坐了一整个下午。

中间暗尘来过一次。

"王妃,影七从侯府旧宅传回消息了。"

"说。"

"楚侯爷最近——清醒的时候比上个月多了。上个月三天清醒一次。这个月几乎每天都能说几句话。"

"他最近吃药了吗?"

"侯府旧宅的人说——侯爷一直在喝太医开的药。但上个月换了一个方子。换方子之后清醒的次数就多了。"

"谁换的方子?"

"太医院的周太医。"

"周太医。跟吏部侍郎周正什么关系?"

暗尘想了一下。

"周太医叫周恒远。周正叫周正安。不是一支的——但同姓。属下去查一下。"

"查。"

暗尘走了。

楚清歌继续坐着。

她面前摊着账册。翻到永安三年七月的空页。她看了一眼那行字——"缺页。第六十二页。母亲去世前三个月。"

她没接着看。把账册合上了。

她想萧绝的事。

他给父亲回信说"不要代价"。

她问自己:他是真的不计较,还是想用这个来讨好她父亲?

如果是前者——他帮她父亲保兵权,不图回报。那她欠他一个说法。不是欠人情——是欠一个她不知道怎么还的东西。

如果是后者——他在下一盘棋。用"不要代价"来换她父亲的信任。等侯府稳了,他再从侯府手里拿回更多。那她就不能欠。欠了就还不清了。

但她想了一遍萧绝这个人。

他不像在下棋。

他交七成兵权的时候——说交就交。满朝文武都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宰相没想到。皇帝没想到。连暗尘都没想到。

下棋的人不会这么走。下棋的人会拖。会用七成兵权换别的东西——换官职、换地盘、换皇帝的信任。但萧绝什么都没换。他交了就交了。

然后剩下三成。他说不要代价。替侯府保着。

他不是在下棋。他是在扛。

替她扛。

她靠在藤椅背上。藤条硌着她的后背。她伸手在后面垫了个靠枕——雪衣早上放这儿的。

"他是不是傻"——她又说了一遍。这遍没人听到。雪衣进屋去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玉佩。"归"字朝上,"歌"字朝下扣着。一对。

母亲留给她的。说是将来给她和夫婿一人一块。归——回家。歌——长歌。合在一起是"归歌"。什么意思?母亲没解释过。大概是说——不管走多远,回来就好。

她没把玉佩给萧绝。她出嫁的时候带着两块,但只搁在枕头底下,没拿出来过。

她不知道该怎么给。

给了——就是认了。认他这个人。认这段婚事不只是权宜之计。

不给——就是还搁着。搁在枕头底下。搁到什么时候不知道。

她看了玉佩一眼。没碰。

——

下午过了一大半。

她翻了一页账册。看了两行。没看进去。

合上了。

风起来了。

院里的桂花树光秃秃的——冬天没叶子。枝干在风里晃了一下。不剧烈,就是轻轻摇了摇。树皮粗糙,裂着口子,像老人手背上的纹路。

她想起昨晚在饭桌上萧绝说的话——"你查你的。我不拦。"

"不拦"。

不是"我帮你查"。是"我不拦"。

他在给她空间。不替她做主。不替她出头。就站在旁边——不拦着。

像他站在这棵树旁边一样。他不进院子。他站在院门口。看一眼。走了。不进。不扰。不走近。但也不走远。

"不要代价"也是这个意思。他不说"我帮你,你欠我"。他说"我帮,不要代价"。意思是你不用还。你不用觉得欠了。你继续做你的事。我在旁边。

她坐直了。

风吹过来。她把领口拢了一下。

她想起前天在饭桌上。他做的醋溜白菜。粗细不一的丝。手上的刀痕——刮鱼鳞蹭的。他杀三条鱼才杀出一条。他今天早上去东市买鱼。他说"看到鲜"。他切萝卜。说"比白菜好一点"——至少没切到手。

他做的这些事——做饭、杀鱼、买酱牛肉、加灯——没有一件是"代价"。他不是为了换什么。他就是做。

他是不是傻。

她第三次说了这句话。这次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就是动了一下。

——

起风了。风比刚才大。院子地上的枯叶被吹起来,刮到墙角去了。

雪衣从偏厢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温水。

"小姐,天凉了。您从中午坐到现在——三个时辰了。"

楚清歌接过水碗。喝了一口。凉的。

"水温不够。属下去换——"

"不用。凉的正好。"

她把碗搁在桌上。碗搁在玉佩旁边。

"小姐——您今下午在想什么?属下看您一直坐着——"

"想事情。"

"想什么事?"

"不想了。"

"得嘞。"雪衣看了看她脸色,没再问。她弯腰收了一下石桌上的水壶和账册。手碰到玉佩的时候停了一下——她没见过这对玉佩。

"小姐——这对玉——"

"放那。别动。"

"是。"

雪衣把手缩回来。

楚清歌站起来。藤椅又吱嘎响了一声。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风灌进袖口里。

她回屋。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

桂花蜜搁在里面。油纸封着——上个月她开封之后又重新封了。封口是用麻绳扎的,扎得紧。

她看了一眼那罐蜜。

旁边搁着那只白瓷碗。碗口朝下扣着。碗底朝上——"谢谢姜汤"四个字的划痕在碗底。

她伸手把桂花蜜拿出来。掂了一下。不轻——大半罐。

她把蜜罐搁在桌上。

"雪衣。"

雪衣从院门口跑进来。

"在呢。"

"明天——把这罐桂花蜜拿一勺出来泡茶。"

雪衣看了看桌上的蜜罐。

"小姐——这不是王爷送的那罐吗?您不是说——不吃了放着?"

"我改主意了。放着也是放着。泡茶。"

"得嘞。那属下明天一早泡——"

"不急。明天吃完早饭再泡。"

"那——小姐要配什么茶底?龙井还是碧螺春?"

"龙井。"

"得嘞。"

雪衣看了蜜罐一眼。

她知道这罐蜜的事。上个月小姐把碗和蜜一起收进柜子里的时候说"不吃了放着"——那语气是"收起来不再碰了"。但现在她要泡茶了。

雪衣没多嘴。她把蜜罐搁在桌角,拿了个茶碗搁在旁边。明天一早就能泡。

楚清歌走到窗台前。铜灯搁在那儿。灯芯是新的。

她拿起火折子。吹了一下。火苗亮了。凑到灯芯上。

灯芯着了。暖黄色的光照出来。

她把火折子吹灭。搁在窗台上。

她看了一眼窗外。隔壁院子的方向——灯也亮着。隔着院墙能看到一点光从墙头上透过来。

她没看第二眼。转身走到桌前。

坐下。翻开账册。

永安三年七月。空页。缺第六十二页。

她在空页下面添了一行字——"萧绝回信父亲:替侯府保兵权,不要代价。"

写完。搁笔。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蜜罐。油纸封着,麻绳扎着。

她伸手把麻绳解了。油纸揭开。桂花的香味飘出来——甜的,不腻。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勺。搁在嘴里。

甜的。

她把油纸重新盖上。没扎麻绳。就搁着。明天再封。

她把勺子搁在蜜罐旁边。勺子上还沾着一点蜜——琥珀色的,透着光。

她看了一眼那点蜜。

然后她翻开账册的下一页。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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