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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回信

嫡女毒妃 阳光小猪 3965 2026-08-15 19:29:30

管家老赵送信进来的时候,楚山岳正坐在窗前晒太阳。

说是晒太阳——其实冬天的太阳没什么暖意。光从窗棂照进来,照在他搭在膝头的那条毯子上。毯子是旧年的,边角磨得起了毛。他穿一件石青色棉袍,里面套了件坎肩。人瘦了,袍子撑不起来,领口空了一圈。

老赵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侯爷,京中来的信。快马送的。"

楚山岳接过来。

信封是寻常的白棉纸。封口用火漆封了——不是王府的印,是萧绝私人的印记。一颗小小的"萧"字,没花饰。

他把信封翻过来看了看。落款只写了"萧绝"两个字。字迹工整——不是急就的。写得不快。

他拆了。

信纸一张。字不算多。他一行一行往下看——

"岳父大人台鉴:

兵权之事小婿已知悉。侯府三成私兵,本就是侯府之物。小婿此前代管,实属权宜。如今侯府有需,小婿自当归还。

但岳父大人不必忧心。小婿虽交还兵权于侯府,仍可替侯府保此三成。不需岳父大人付出任何代价。

侯府旧部小婿相识过半。北境之事小婿亦熟悉。若岳父大人允准,小婿愿以女婿之身份,替侯府守住这三成兵权。兵权归属侯府,调遣权归侯府。小婿只做一件事——不让朝廷拿走。

另:清歌在府中一切安好。她比小婿想的更能扛事。岳父大人放心。

小婿 萧绝

永安四年十月十四"

楚山岳看到"不需要岳父大人付出任何代价"那行的时候,手停了。

他把这句话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字面意思。第二遍看有没有潜台词。第三遍——看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没花。字摆在那儿。白纸黑字。

"他不要条件?"他抬头看老赵。

老赵站在门边。六十出头的人了,跟了楚家三十年。头发白了一多半,背有点驼。

"侯爷,摄政王的意思是——白帮您保兵权?"

"信上写的。不要代价。"

"那侯爷之前准备的那些条件——"

"用不上了。"

楚山岳把信搁在膝头。

他之前准备了一肚子话。他让老赵拟了三套说辞——第一套是拿侯府旧部的人情做筹码:你帮我保兵权,侯府旧部听你调遣。第二套是拿北境的矿脉做交换:北境有三处铁矿,侯府握着两处,可以给摄政王府一处。第三套是最差的——如果他实在不答应,就让楚清歌去说服他,用女儿的身份压。

三套说辞。一肚子的话。

一个字都用不上了。

"老赵。"

"在。"

"你说他图什么?"

老赵想了一下。

"侯爷——属下说句不该说的。"

"说。"

"摄政王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图。"

楚山岳没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窗棂的光照在他脸上。他脸上的皱纹比三年前深了一倍——生病的人老得快。五十二岁的人看着像六十多。

他想起这几年自己做的事。

三年前,朝廷说要把楚清歌赐婚给萧绝。他那时候刚病了半年,脑子还清楚。他反对。他跟老赵说:"萧绝手里握着兵权,娶了清歌就是吞了侯府。我不嫁。"

老赵当时劝他:"侯爷,圣旨都下了——"

他说:"圣旨下的又不是我让他下的。"

后来圣旨压下来。他不签嫁妆单子。老赵替他签的。楚清歌出嫁那天他没去送——他发了烧,烧了三天。也不知道是真发烧还是不想去。

再后来大皇子那边也盯上了楚清歌——不是要娶,是要把侯府的兵权收过去。大皇子派人来跟他谈。他那时候糊涂了大半,清醒的时候少。但有一次清醒——大皇子的人来,他见了。说了什么他记不太清了,但意思是他站了大皇子那边。

他站大皇子那边不是因为大皇子对他好。是因为他不想让萧绝得逞。

一个不帮他的女婿,凭什么要他帮?

现在这个不帮他的女婿——写了一封信来。信上说不要代价。白保侯府兵权。还说"清歌在府中一切安好"。

他有什么理由白帮?

"老赵。"

"在。"

"我以前对萧绝——是不是不太好?"

老赵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你说。"

"侯爷——属下不好说。"

"让你说你就说。"

"那属下说了。侯爷——不太好。拒婚的时候侯爷没拦着。小姐出嫁的时候侯爷没去。大皇子那边来人的时候侯爷见了——虽然侯爷那时候糊涂。但清醒的那一会儿见了大皇子的人,这件事是属下亲眼看到的。"

楚山岳没说话。

"摄政王知不知道这些?"

"知道不知道属下不清楚。但这些事——京城没那么大,瞒不住。"

"那他还写这封信。"

"是啊。他还写这封信。"

楚山岳把信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看到最后那行——"清歌在府中一切安好。她比小婿想的更能扛事。岳父大人放心。"

"更能扛事。"

他把这几个字念出声来。

"清歌跟他过了多久了?"

"侯爷,小姐嫁过去——三个多月了。"

"三个多月。他写'她比我想的更能扛事'。三个月就看出来了。"

"侯爷——"

"我看了她二十几年。我知道她能扛事。但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老赵站在门边。没动。

楚山岳把信折好。折了两折——跟萧绝折的方式一样。他没注意自己学的谁。

"替我写一封回信。"

"侯爷说什么?"

"就说——侯府承他的情。兵权的事,照他说的办。"

老赵拿笔蘸墨。写了两行。

"还有呢?"

"没了。"

"侯爷——要不要加一句谢谢?"

楚山岳看了他一眼。

老赵低头磨墨。

"加。"

"加什么?"

"就写两个字。'多谢'。"

老赵的笔停了一下。

"侯爷——您以前没说过这个词。"

"所以才写。别废话。写。"

老赵把"多谢"两个字写在信的末尾。

楚山岳拿过来看了一眼。

"多谢"两个字。老赵写的——字是老赵的字。但落款是楚山岳自己签的名。名字签得比平时的字小了一号。不是故意的——手抖。

他看了一眼自己签的名。字小了。

"这封信——侯爷自己写的字小了。要不要重签?"

"不用。就那样。封了送出去。"

"得嘞。"

老赵把信封了。叫了门口的婆子送去快马驿站。

——

楚山岳坐在窗前。

太阳已经偏了。光从窗棂移到了地砖上。膝头的毯子没光了。

他想起一件事。

清歌也来了一封信。今天到的。比萧绝的晚了一个时辰。

他把清歌的信拿出来看了一遍——

"父亲:

兵权之事女儿已知悉。萧绝已决定保留三成。女儿会盯着他。

另:母亲的事,女儿在查。有了结果会告诉父亲。父亲若记得永安二年九月或永安三年七月有何异常,请写信告知。

女 清歌"

清歌的信比萧绝的短。但该说的都说了。

她在查母亲的事。

"永安二年九月"和"永安三年七月"——这两个时间他记不记得?

他闭上眼想了想。

永安二年九月——他那时候刚开始犯病。脑子时好时坏。九月份他记得——有一阵子特别糊涂。清醒的时候妻子跟他说过一句话。她说——"府里的账不对。"他说什么账不对。她说药银不对。

他当时没在意。他当时脑子已经不太好了。

永安三年七月——他想不起来了。七月那段时间他完全糊涂了。什么都不记得。后来老赵跟他说——七月的时候妻子出过一趟门。去了哪不知道。回来之后就不太对劲。

"不对劲"是什么意思?老赵说不清。

他睁开眼。

"老赵。"

"在。"

"清歌的信里问——永安二年九月和永安三年七月有没有异常。你帮我回忆一下。"

老赵想了一会儿。

"永安二年九月——属下记得。那月侯爷犯病犯得厉害。夫人那段时间——脸色不太好。属下问过她,她说没事。但属下看到她从账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翻了好几遍。"

"账册。什么账册?"

"侯府的药银账册。属下看到封面写着'药材采办'。"

"永安三年七月呢?"

"永安三年七月——侯爷那时候已经完全糊涂了。属下照顾侯爷为主。夫人的事——属下记得七月她出过一趟门。出去了大半天。回来之后——"

"回来之后怎么了?"

"回来之后夫人把账房的一个抽屉锁了。自己加了把锁。钥匙她拿着。属下问过她,她说——'有些东西先收着。'"

"什么东西?"

"属下不知道。夫人没说。后来——夫人去世之后。属下去账房收拾——那个抽屉的锁还在。但抽屉里是空的。东西不在了。"

楚山岳的手攥紧了毯子的边。

"空的。"

"对。锁着,但里面是空的。"

"清歌查的——就是那个时候的东西。"

"侯爷——夫人当年收了什么?"

"我不知道。但清歌在查。"

他坐了一会儿。

"老赵,帮我写一封信给清歌。"

"写什么?"

"就说——永安二年九月,你母亲在账房翻过药银账册。永安三年七月,她出过一趟门,回来后锁了一个抽屉。她去世后那个抽屉是空的。东西不在了。让她查——谁动过那个抽屉。"

"得嘞。"

老赵写完信。封好。又叫了婆子送出去。

楚山岳坐在窗前。太阳完全偏了。屋里暗下来。

"老赵。"

"在。"

"萧绝信上说清歌'比他想的更能扛事'。"

"嗯。"

"他说的对。她比我强。我扛了三十年兵权——最后病得连账本都翻不动。她三个月就把侯府的账翻了个底朝天。"

"侯爷——"

"别说了。推我回床上去。腿麻了。"

老赵过来推轮椅。楚山岳的腿这两年不太行——能走几步,但走不远。大部分时间坐轮椅。

推到床边。老赵扶他上床。盖了被子。

"老赵。"

"在。"

"萧绝那封信——放哪了?"

"在桌上。侯爷要看?"

"放抽屉里。收好。"

"得嘞。"老赵把信搁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还有——清歌的信也放一起。"

"是。"

老赵把两封信并排搁在抽屉里。一封是萧绝的。一封是楚清歌的。并排。

楚山岳看了一眼。合上眼。

——

三天后。

京城。王府。书房。

萧绝和暗尘在说话。

"王爷——周恒远那边查到了。他给楚侯爷换药方之后第三天,跟周正安在东市'聚仙楼'吃了一顿饭。两个人在二楼包间里待了一个半时辰。"

"说了什么?"

"不知道。包间隔音。但影六问了聚仙楼的伙计——伙计说那天的包间是周正安提前一天订的。不是临时去的。"

"提前订的。有预谋。"

"对。周恒远换了药方——然后三天后跟周正安碰面。把消息传过去了。"

"周恒远把药方的内容告诉了周正安?"

"十有八九。药方里加了黄芪——周正安知道这个。他传给宰相。宰相传给太后。太后就知道——楚侯爷的药方在可控范围内。"

"那就对了。太后不需要楚侯爷死。她需要他活着但糊涂。药方换了一个月——清醒多了。但再过两个月肝出问题——又会糊涂。太后等的就是这个。"

"王爷——王妃那边说要暗中加解药。属下派人去找钱有德了。"

"钱有德那边——找到没有?"

"还没。王妃藏的人——属下暂时找不到。王妃说让暗影去传话。属下照办了。"

"好。等钱有德回话。"

这时——

敲门声。

"进来。"

一个小厮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王爷,侯府来信。快马送的。"

萧绝接过来。

信封上是老赵的字——他见过。楚侯爷身边的人。跟了楚家三十年。

他拆开。

信纸一张。

"侯府承摄政王之情。兵权之事,照王爷说的办。侯府兵权归属侯府,调遣权归侯府。王爷替侯府保此三成,侯府允准。

楚山岳"

信的末尾——

"多谢。"

两个字。

字比落款小了一号。像是写的时候手缩了一下。不是老赵的字——是楚山岳自己写的。老赵的字他认得,圆润周正。这两个字棱角分明,笔画用力,但缩在一块儿,比上面的字小了一圈。

萧绝看着那两个字。

"他写'多谢'了。"

暗尘凑过来看了一眼。

"侯爷第一次对您说这个词吧?"

"第一次。"

萧绝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王爷——侯爷的回信比属下想的短。"

"他不是话多的人。"

"但最后加了'多谢'——属下跟了王爷这么久,头一次看到侯爷说这两个字。"

"嗯。他不习惯。"

"那王爷——"

萧绝把信折好。拉出抽屉。

抽屉里——九张字条。楚侯爷的第一封来信。白瓷碗。

他把这封回信搁进去。

抽屉里东西多了。字条从左排到右,占了三分之二。楚侯爷的两封信搁在右边。白瓷碗搁在角落里。

抽屉快满了。

他合上。

"暗尘。"

"在。"

"侯爷的药方——盯住。周恒远什么时候再改方子。改了什么。每次都报给我。"

"明白。"

"还有——侯爷来信说'照王爷说的办'。那三成兵权——我替侯府保着。但名义上要归到侯府名下。你去办手续。"

"手续?"

"对。兵部的移交文书上——写明这三成兵权归属镇北侯府,代管人为摄政王府。白纸黑字。将来谁来要——都得先过侯府这一关。"

"得嘞。属下明天去兵部办。"

"办完之后——抄一份文书送去侯府旧宅。给侯爷看。让他知道——我说到做到。"

"是。"

暗尘走了。

萧绝坐在桌前。

桌上还摊着兵部的移交清册——粮草少了三百石。他还没算完。他拿起笔,继续算。

算了三行。停了。

他拉开抽屉。看了一眼楚山岳的回信。

"多谢"两个字。

他看了两息。

合上抽屉。继续算粮草。

算到最后一笔——少的三百石找到了。是第七营的粮草调拨记录里漏了一笔。中间转运的时候损耗了八十石,剩下的二百二十石被兵部的人截了——没入账。

他在数字旁边画了个圈。写了一行批注:"第七营粮草损耗八十石,截留二百二十石。查经手人。"

搁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暗了。隔壁院子的灯亮了——秋水院那边。

他看了一眼。

然后他回到桌前。拿起笔。

在一张纸上写了一行——

"明天做鱼。水烧开再上锅。"

六个字。

他折好。搁在桌角。明天让暗尘送去。

不——不用送。

明天晚上在饭厅吃。当面说。

他把字条展开。揉了。扔进废纸堆里。

明天直接去饭厅。他做鱼。她来吃。当面说。

他把废纸掸进纸篓里。坐回桌前。继续看折子。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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