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先生,交易系统已经按您提供的补丁升级完毕。”
李小加站在港交所控制中心的操作台前,手指微微发颤。他面前的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交易指令像瀑布一样滚动着,其中超过六成都是针对电力股的做空单。
江潮站在他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些数据流。
“临时涨跌幅限制,启动吧。”
“可是……”李小加咽了口唾沫,“这会引起国际交易商抗议的,他们可能会——”
“港交所的技术漏洞导致系统异常,为保护投资者权益,临时启动保护机制。”江潮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是规则允许的,李主管。”
林晚意站在江潮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股权变更文件。她看着江潮的侧脸,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这个男人还在渔村码头上跟船老大讨价还价的样子。
那时候谁能想到呢?
“倒计时,三、二、一——”
李小加按下了红色按钮。
整个港交所交易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
“我的单子被锁死了!”
“系统显示涨跌幅限制?今天不是没有这个规则吗?!”
穿着红马甲的交易员们从座位上站起来,有人拼命敲打键盘,有人抓起电话对着那头吼叫。大屏幕上,所有电力股的交易数据全部变成了灰色,旁边跳出一行醒目的黄色警示文字:
【因系统技术调整,本日剩余交易时间实施临时涨跌幅限制,请投资者注意风险】
贺君诚的私人交易室里,电话铃声响得像是催命符。
“老板!我们的空单被锁住了!”
“交割不了!港交所那边说系统故障!”
“违约金……违约金按照合约价值的百分之二十计算,如果今天收盘前无法交割……”
贺君诚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的雪茄已经烧到了手指,但他毫无知觉。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灰色的交易代码,脑子里一片空白。
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
他这次动用了超过五十亿美元的资金做空香港电力股,如果全部违约……
“十个亿。”他喃喃自语,“美金。”
“老板,现在怎么办?”助理的声音在发抖。
贺君诚猛地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他得去港交所。
他得亲自去找李小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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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交所大厅里,江潮已经走到了交易大厅中央的发布台。
几十个记者早就等在那里,长枪短炮对准了他。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江先生!请问潮起集团在这次电力股波动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有传言说您提前知道了港府的政策调整,这是真的吗?”
“您对今天港交所突然实施的涨跌幅限制有什么看法?”
江潮抬起手,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他接过林晚意递过来的文件夹,打开,然后对着话筒说:
“今天下午三点四十分,潮起集团已完成对香港核心电网运营公司百分之三十股份的收购。”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同时,我宣布——”江潮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潮起集团将把此前熔炼的所有工业金线,全部投入新型变压器的研发与生产。根据我们的测算,这批新型变压器投入使用后,可以将港岛电网的传输损耗降低百分之三十五以上。”
有个老记者颤巍巍地举手:“江先生,您是说……您早就准备好了解决方案?”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江潮合上文件夹,“香港的电力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总要有人来解决。至于有些人想借着这个问题发国难财……”
他看向大厅入口。
贺君诚刚好冲进来,头发凌乱,西装外套的扣子都扣错了位置。
四目相对。
贺君诚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推开挡路的记者,径直冲到发布台前。
“是你!”他指着江潮的鼻子,“是你搞的鬼对不对?!那个系统补丁——李小加怎么可能突然搞出什么技术漏洞!都是你设计的圈套!”
江潮平静地看着他。
“贺先生,交易所有交易所的规则。你既然敢做空,就要承担做空的风险。”
“放屁!”贺君诚几乎是在嘶吼,“你早就知道港府要改革电力系统!你早就知道那些旧变压器撑不过三天!你他妈从哪里搞来的情报?!”
现场一片寂静。
所有记者都屏住了呼吸,摄像机镜头死死对准两人。
江潮从西装内袋里,缓缓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他当众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1995,电力改革,七月前必启动】
落款处,是一个娟秀的“柳”字。
贺君诚盯着那张纸条,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柳……柳如烟?”他喃喃道,“她怎么会……”
“贺先生应该比我更清楚。”江潮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口袋,“你贿赂港府官员获取金融数据的时候,就没想过别人也能用类似的方法吗?”
贺君诚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交易大厅的侧门被推开了。
四个穿着廉政公署制服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男人。他们径直走到贺君诚面前。
“贺君诚先生,我们是廉政公署调查科。现怀疑你涉嫌恶意操纵能源市场价格、贿赂公职人员、以及通过非法手段获取政府机密信息。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贺君诚呆呆地看着他们,又看看江潮,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江潮!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贺君诚在金融圈混了三十年,没想到最后栽在一个渔夫手里!”
廉政公署的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贺先生,请。”
贺君诚被带走了。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江潮最后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听说“江潮”这个名字的时候。
那时候手下人汇报,说有个内地来的小子,在渔村搞什么海鲜冷链,还想涉足金融。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小角色,不用理会。”
哈。
小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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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潮起集团顶层办公室。
林晚意把最后一份报表放在江潮的办公桌上。
“统计完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这次除了拿到电网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权,我们通过做空那些做空者的头寸,净赚了……”
她报出一个数字。
江潮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窗外,整个维多利亚港的灯火正在次第亮起。那些光点连成一片,沿着海岸线蜿蜒伸展,最后消失在远山的轮廓里。
“相当于十倍黄金价值的现金流。”林晚意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夜景,“江潮,我们做到了。不仅粉碎了贺君诚的围猎,还反过来吃掉了他们所有的筹码。”
江潮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里,那个【宏观沙盘】正在剧烈地翻滚。
1995年的香港电力危机,在这一刻彻底画上了句号。
但沙盘没有停止运转。
新的画面正在浮现——
大洋彼岸,一家名叫“网景”的科技公司正在筹备上市。江潮记得很清楚,前世这家公司的IPO,开启了整个互联网时代的疯狂。
中东,沙漠深处,几个石油国家的代表正在秘密会谈。一场即将改变全球能源格局的博弈,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还有……
江潮的瞳孔微微收缩。
沙盘的角落里,跳出了一个他没想到的名字。
沈继文。
前世,他唯一没能战胜的对手。那个在2008年金融危机中,凭借精准做空次级债券狂赚两百亿美元,然后神秘消失的男人。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时间点,沈继文应该还在华尔街某个投行当分析师才对。
“江潮?”林晚意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你怎么了?”
江潮刚要开口,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纯白色的信封。
“江总,刚才有人把这个从门缝塞进来。监控拍到了送信的人,但……是个生面孔。”
江潮接过信封。
信封很朴素,没有任何装饰。正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江潮先生亲启】
笔迹刚劲有力,带着一种独特的、略带倾斜的弧度。
江潮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卡片。卡片上同样是用钢笔写的字,内容很简单:
【三年后,新加坡见。】
落款处,是两个汉字——
沈继文。
林晚意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这是谁?新加坡……什么意思?”
江潮盯着那张卡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把卡片放了进去。
抽屉里已经躺着好几样东西:那张写着“1995电力改革”的纸条,柳如烟第一次见他时留下的联系方式,还有霍老在游艇上递给他的那张“联席会”入场券。
现在,又多了一张来自未来的战书。
“一个老朋友。”江潮关上抽屉,转身看向窗外,“或者说,是未来的对手。”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倒映在他眼睛里,明明灭灭。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货轮正缓缓驶出港口,船尾拖出长长的白色浪痕,朝着太平洋深处而去。
这个世界很大。
大到他前世花了二十年,也只走完了不到一半的路。
但这一世……
江潮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晚意。”
“嗯?”
“准备一下。”江潮说,“接下来,我们要去更远的地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