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的灯亮着。
楚清歌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一眼。
灯罩擦得很透亮,火苗只有豆大,但不晃。
灯芯是新换的。没黑芯,烧得很稳。
她看了一会儿。
伸手推开门。
屋里没点灯。
黑乎乎的。
楚清歌走到桌边,没去点蜡烛。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月光,伸手进袖子。
把那块旧帕子拿了出来。
放在桌案正中间。
然后她转身,拉开旁边那只上了锁的木匣。
从里面拿出两样东西。
一本薄薄的手札。封皮都磨毛了。
一枚紫檀木的佛珠。珠子被盘得发亮,中间穿着一根红绳。
她把这两样东西拿出来。
摆在帕子旁边。
三样东西,在黑暗里排成一排。
手札里记着母亲死前三个月的脉案和药方,最后一页夹着那张写着“肝伤不可逆”的诊单。
帕子上留着那块暗褐色的印子。是母亲吐出的血,被这块布接住了。
佛珠是母亲入宫那天戴在手上的。回来之后,这珠子就断了线,母亲重新穿过,再没离过身。
楚清歌退后一步。
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没动。
黑暗里,她看着桌上那三个轮廓。
手札是药。帕子是毒。佛珠是人。
“娘。”
楚清歌轻声开口。
声音在黑暗里有些发闷。
“你手札里写,‘宫中贵人所赐’。你一直没写名字。”
她伸出手,指尖点了点那块帕子。
“我现在知道了。”
“是太后。”
“是因为她跟宰相私通。你撞破了,所以你得死。”
楚清歌收回手。
搭在扶手上。
手指扣着木头。
很冷。
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久到外面的灯都要烧到底了。
她才站起来。
伸手把桌上的三样东西收起来。
手札归匣。佛珠归匣。
那块帕子,她犹豫了一下,也放了进去。
盖上盖子。
“咔哒。”
锁扣扣上了。
她把木匣推到墙角。
……
第二天一早。
雪衣端着洗脸水进来的时候,楚清歌已经穿戴好了。
深色的衣裳。袖口扎得很紧。
“小姐,今儿起这么早?”
雪衣把水盆搁在架子上,“早饭传进屋还是去外头吃?”
“不吃了。”
楚清歌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把铜钥匙。
在指间转了两圈。
“周嫂子安顿好了吗?”
“安顿好了。”
雪衣一边绞手巾一边回,“暗尘昨晚半夜回来的。说是送到了城外那个避暑的庄子去了。那是王爷名下的地界,没人敢查。还留了两个兄弟守着,说是一日三餐都供着。”
“嗯。”
楚清歌把钥匙收进掌心。
“王爷呢?”
“早上去兵部了,这会儿刚回来,在书房里看折子呢。”
雪衣把手巾递过去,“小姐找王爷?”
楚清歌接过手巾,擦了擦脸。
凉水激了一下,人清醒了不少。
“我去书房一趟。”
楚清歌把手巾扔回盆里。
站起来,理了理袖口。
“不用跟着。我去去就回。”
“得嘞。”
雪衣应了一声,看着楚清歌出门。
……
书房在王府东院。
楚清歌走得不快。
她手里攥着那把钥匙。
铜制的,带着棱角,硌着手心。
她一路走过回廊。路过荷花池的时候,看了一眼水面上飘着的几片枯叶。
母亲走了十年了。
这十年,那笔药银一直没停。每个月一百八十两。
钱没进太医院,也没进侯府的账。
是进了太后的私库,还是宰相的口袋?
楚清歌没查清。但她知道那个源头在哪。
就在慈宁宫。
她走到书房门口。
门关着。
门口没守人。暗尘大概去睡觉了,或者是被支开了。
楚清歌站在台阶下。
吸了一口气。
看了看手里的钥匙。
这钥匙能打开那只木箱,也能打开那桩旧案。
她抬手。
指关节叩在门板上。
“叩,叩。”
两声。
不重。
屋里传来一阵翻纸的声音,停了一下。
“进来。”
是萧绝的声音。
有点哑。大概是昨夜没睡好。
楚清歌推开门。
屋里光线不错,窗开着,风吹动着案上的纸。
萧绝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本折子。看见她进来,他把折子放下。
看着她。
没说话。
楚清歌走到桌前。
她没绕弯子。
直接伸出手,把那把钥匙放在桌案上。
推到他面前。
发出一声轻响。
萧绝看了一眼那把钥匙。
又看了一眼她。
“这是木箱的钥匙。”
“嗯。”
楚清歌看着他。
“箱子里有三样东西。我母亲的手札。一块染血的帕子。还有一枚佛珠。”
萧绝的手指搭在桌案边缘。
没动。
楚清歌手指按在钥匙上。
“我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了。”
她开口,声音很稳。
“太后给她下毒。”
萧绝眼神动了一下。
“因为——”
楚清歌看着他,一字一顿。
“太后和宰相私通。我母亲撞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