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歌没坐。
她站在书案前,把那只木匣打开。
动作很慢,像是在摆一件公事。
第一样。
那本磨了边的手札。
“我娘记了半辈子。最后几页全是药方。黄芪三钱,细辛一钱。周恒远的方子。”
她把手札搁在桌案正中。
第二样。
那块旧帕子。
“这是娘入宫那天用的。回来之后上面多了这块印。周嫂子藏了十年。”
帕子压在手札旁边。
第三样。
那枚紫檀佛珠。
“娘断气前手里攥着的。线是后来穿的,珠子是旧的。”
三样东西摆开。
楚清歌的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周嫂子说,那天太后倒茶,背对着人。从袖子里摸出个白瓷瓶。指甲盖大。倒进了茶杯。”
萧绝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看着桌上那三样东西。
视线在手札的封皮上停了一瞬,又移到那块暗红色的血迹上。
最后落在佛珠上。
屋里的空气沉得像铅。
“太后与宰相私通。”
萧绝开口。
声音很平,像是在复述一句早就知道的话。
“你确定?”
“确定。”
楚清歌看着他,“周嫂子没理由编。她在慈宁宫当了三十年差,那时候她还是个擦地的粗使丫头。没人会防着一个擦地的。”
萧绝伸出手。
拿起那块帕子,凑近了看那块血迹。
指腹在发硬的布面上刮了一下。
放下。
又拿起手札,翻了两页。
合上。
“太后下毒。因为私通被撞破。”
萧绝把东西归位。
“这个罪名,足够让太后去冷宫养老。但——”
他抬眼看楚清歌。
“废太后,需要铁证。光凭一块帕子和一个老宫女的证词,不够。”
“我知道。”
楚清歌点点头,“帕子只能证明我娘吐过血。手札只能证明药有问题。周嫂子是人证,但她是侯府的人,太后咬一口说是我们买通的,这证据就废了。”
“我们要的是太后和宰相的直接罪证。”
萧绝手按在桌案上。
“信件。往来账目。或者那个白瓷瓶。”
楚清歌手指动了动。
“这些东西,不在慈宁宫的正殿。”
“在私库。”
萧绝接了一句。
两人对视。
楚清歌:“太后的私库在寝殿后面,平时锁着,只有她自己和那个叫吴茜的掌事宫女能进。”
萧绝:“吴茜是太后从娘家带进来的人。嘴比蚌壳还紧。”
“所以——”
楚清歌顿了一下。
“我需要进去。”
萧绝没接话。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扎紧的袖口上扫过。
“你一个人进不去。”
“我知道。”
楚清歌声音没变,“所以我来问你。王府的暗卫,有没有那个本事,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把人送进私库?”
萧绝没立刻回。
他站起来。
转身走到身后那个上了锁的立柜前。
摸索了一下袖子,掏出一把极小的铜钥匙。
插进去,转了一圈。
“咔哒。”
柜门开了。
他伸手进去,拿出一个长条的紫檀木匣。
抱回到书案上。
打开。
里面是一卷羊皮纸。
没卷起来,是摊平了放着的。
萧绝把羊皮纸拿出来,铺在桌案上,把那三样证据盖住了。
楚清歌低头看。
是皇宫的布防图。
不是那种画得粗略的示意图。是真正的、连哪个宫门有几个守卫、哪个转角有暗哨都标出来的详图。
图是手绘的。墨迹已经有些旧了。
楚清歌目光落在图纸上。
手指点在慈宁宫的位置。
“太后的寝殿在这里。私库在后面,隔着两道墙。墙中间有个夹层,以前是放冰的,现在可能封了。”
萧绝的手指在图上划了一条线。
“走御花园。”
手指停在西北角。
“从御花园西北角进去,穿过那片竹林,能避开巡夜的侍卫。后面有一道水渠,直通慈宁宫的排水口。那里有个铁栅栏,年久锈了,能卸下来。”
楚清歌看着那条红线。
画得很稳。一笔到底。
她转头看萧绝。
“这条线,是你后来补的?”
“不是。”
萧绝收回手。
“这图是很早以前画的。”
“多早?”
萧绝看着图纸上的红字。
“遇见你之前。”
楚清歌手指按在桌沿上。
愣了一瞬。
“那时候你就想着进慈宁宫?”
“太后是最大的隐患。”
萧绝把图纸卷起来,动作很慢。
“我一直在等一个理由。一个能让她彻底倒台的理由。”
他把图纸递给楚清歌。
“现在理由来了。”
楚清歌接过图纸。
图纸卷在手里,有些沉。
“你不去?”
萧绝看她。
“我陪你去。”
楚清歌看着他。
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把图纸收好,揣进怀里。
“什么时候?”
“三天后。”
萧绝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本手札。
“三天后是太后去大相国寺进香的日子。宫里人手会少一半。那是最好的机会。”
楚清歌点头。
“好。”
她转身准备走。
“等等。”
萧绝叫住她。
楚清歌停下。
“那个周嫂子。”
萧绝翻开手札,看也没看她,“别让她在庄子待太久。那是明面上的产业,太后的人查得着。”
“我知道。我已经让人给她换了个地儿。”
“嗯。”
萧绝顿了一下。
“还有,今晚早点睡。别想那个白瓷瓶。”
楚清歌手搭在门框上。
背对着他。
“我不想瓷瓶。”
她推开门。
“我在想那条水渠。”
门掩上了。
萧绝坐在屋里。
他低头,看着桌案上那块旧帕子。
伸手,把帕子重新拿起来。
折好。
放进那个紫檀木匣里。
和那卷布防图放在一起。
盖上盖子。
“咔哒。”
他锁好了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