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歌站在第二座石桥上，扶着栏杆往下看。
桥下没有水，也没有庄院。
只有一条干裂的河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块烂石头，风吹过的时候卷起一阵黄沙。
“啧。”
她低声骂了一句，“这就是地图上画的‘玉带河’？骗鬼呢。”
她在桥头站了一会儿，把心里的那点泄气压下去。这已经是第二处了。第一处在城北，是个荒废的土地庙，只有几个乞丐在那儿烤火，连个像样的墙头都没有。
要是这第三处也没戏，今晚这趟算是白跑了。
她紧了紧身上的斗篷，转身下了桥。
按照地图的方位，第三座桥在城西更偏僻的地方，紧挨着一片老林子。
日头开始偏西，光线暗了下来。
楚清歌顺着那条干涸的河道往下游走。
这地方确实偏，周围连个鸟叫声都没有，只有脚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空气里忽然飘来一股味儿。
很淡，混在土腥气里，不太明显。
楚清歌脚步一顿，抽了抽鼻子。
不是花草香，是一股子陈旧的檀香味，像是那种在供桌上放了许久、受潮后的味道，还夹杂着点陈年木料特有的霉味。
“有点意思。”
她循着那股味儿，拨开前面的一丛灌木。
眼前豁然开朗。
就在离河岸不到百步的地方，一座旧庄院卧在山坳里。
院墙很高，上面爬满了枯藤，看着像是荒废了许久。但楚清歌一眼就看见了院门前的泥地。
那是片松软的黄土。
上面有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楚清歌猫着腰，借着草丛的掩护，摸到了院门侧面的一棵老槐树后头。
她探头看了一眼。
院门紧闭，门上挂着把铜锁。
锁看着挺新。
她目光落在门前的车辙印上。
“两辆车。”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在泥地里比划了一下。
车辙印很深，几乎压进去半寸。两道车印并排，间距很宽，这是那种拉货的重型大车，或者是坐人的豪华马车加装了铅块防撞。
泥地被车轮带起来的翻口还是湿的，边缘没有干结。
“刚走不久。”
楚清歌心里有了底。
这庄院看着荒凉，里头却有人。
而且刚走没多久，还是两辆载重很沉的车。
她没贸然上前推门。大白天的，若是里面还有人守着，或者有暗哨，那就容易打草惊蛇。
她记下了车轮的纹路和间距，又抬头看了一眼院墙的高度。
够了。
她顺着原路退了回去。
……
傍晚的时候，两人在王府书房碰了头。
萧绝坐在桌后，手里正拿着一块布擦拭着那把短剑。
见楚清歌进来，他头也没抬：“你那边如何？”
“北边是个破庙，南边是个干河沟。”
楚清歌把斗篷解开，随手扔在旁边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地图上画得好，实际上全是坑。”
萧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我也没收获。”
“你查的是哪儿？”
“城西第一座桥。”
萧绝把短剑插回鞘里，“桥塌了一半，底下全是淤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楚清歌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但我找到了。”
萧绝抬起头。
“就在你查的那座桥下游，第三座桥附近。”
楚清歌走到书桌前，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一座旧庄院。院墙高，看着像荒废了，但门口有新鲜的车轮印。两辆马车，载重很沉，刚走不久。”
萧绝眼神凝住：“你看清车里有什么了吗？”
“没。”
楚清歌摇头，“大白天的，我不想惊动里面的人。只看了眼痕迹就撤了。”
萧绝看着她，似乎在估量她这话的真假。
半晌，他点了点头：“行。谨慎点好。”
他把桌上的地图卷起来，站起身。
“既然找到了地儿，那就别拖。”
萧绝看向窗外已经彻底黑透的天色，“今晚我们就进去。”
楚清歌正整理着袖口，听到这就话，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萧绝。
“你总说‘我们一起’。”
萧绝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
楚清歌把视线移开，“只是觉得你这王爷当得挺闲，这种探庄的事还要亲自下场。”
萧绝没接她这句调侃。
他把手里的灯笼晃了亮，往门口走去。
“不然呢？”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显得有些闷，“这种事，交给谁我都不放心。”
楚清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没说“我不放心你”，也没说“我不放心别人”。
他只说“交给谁我都不放心”。
但脚步却已经迈出了门槛，等着她跟上去。
楚清歌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她转身跟了上去。
走在回秋水院换装的路上，楚清歌看着前面萧绝的影子。
她发现自己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虽然嘴上没说好，但这心里，倒是真的没那么抗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