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下来,把庄院灰扑扑的瓦片照得泛起一层冷光。
这地方比想象中还要安静,连声狗叫都没有。
楚清歌和萧绝从侧面的矮墙翻了进去。
落地的时候,脚下是硬土地,没发出多大动静。
楚清歌抬头看了一眼,正厅那边还亮着灯。窗纸上透出两个晃动的人影,隐隐约约的,看着像是坐着在说话。
“有人。”
楚清歌比了个手势。
两人没走正门,猫着腰顺着墙根摸到了正厅窗下的阴影里。
楚清歌屏住呼吸,耳朵贴着窗缝。
里面的声音很沉,像是刻意压低了嗓子。听不太真切,断断续续的,只能听见几个词。
“……京城……那边……”
“……银两……已经在路上了……”
是两个男人的声音。
突然,一股温热的气息拂过楚清歌的耳廓。
她脖颈一缩,差点没忍住叫出声。
萧绝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极低,像是气音:
“不是太后和宰相。是管事的人。”
楚清歌稳了稳神,侧过头,两人的脸离得极近。
她看清了他眼底映着的微弱灯光。
她冲那窗户扬了扬下巴,示意:撤?
萧绝点了点头,下巴冲后院方向抬了一下。
两人像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正厅的范围,绕到了后院。
后院比前面更窄,只有一排三间厢房。
中间那间的门虚掩着,没锁。
萧绝伸手轻轻推开。
“吱呀——”
门轴有点涩,声音在夜里听着有点大。
楚清歌心头一跳,两人都在原地站了三息。
没动静。
萧绝才闪身进去。
屋里一股子还没散尽的熏香味,闻着像是劣质檀香。
楚清歌跟进去,反手把门掩好。
屋里摆设挺讲究,一张花梨木的大桌,两把太师椅。桌上摆着套茶具,茶壶嘴还往外冒着热气。
“刚走不久。”
萧绝走到桌边,伸手在茶壶上试了试,“壶还热着。”
他没管那些茶具,直接伸手去翻桌上的那摞文书。
楚清歌没去凑热闹,她转身走到角落,那里立着个半人高的旧木柜。
柜门没锁。
她拉开一看,里面乱七八糟地塞着些杂物。旧衣裳、布头、还有几个空了的锦盒。
她在最底下翻了一把。
手指触到了一块软绸。
她抽出来一看。
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
帕子是素白色的,边角绣着几竿墨竹。那料子滑顺得很,一看就不是凡品,在烛光下隐隐泛着层水光。
“啧。”
楚清歌低声念了一句,“这玩意儿看着眼熟。”
萧绝正拿着一本账册在看,闻言转过脸来。
楚清歌把帕子递过去:“这个不是外面的东西。宫里供用处的贡缎,外头有钱也买不着这纹路。”
萧绝接过去,只看了一眼,眉心就皱了起来。
他指腹在那墨竹的绣工上搓了一下。
“太后的。”
他说得很笃定,“她平日礼佛,最爱用这种素净的料子。去年万寿节,她赏给各宫的帕子,全是这个花样。”
楚清歌心里有了底。
“得嘞。”
她把帕子夺回来,仔细折好,塞进自己袖口的暗袋里,“证据又多了一样。这回是把柄上门,想赖都赖不掉。”
萧绝把账册合上,放回原处:“这账记得也清楚,虽然没写名,但数额太大,对得上号。”
“撤?”
楚清歌问。
萧绝点了点头:“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把东西归置回原样,连茶壶嘴的方向都转了回去。
萧绝正要去开门,前院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啪。”
像是瓷碗摔碎在地上的动静。
紧接着,是一个有些尖细的声音骂骂咧咧地传了过来:
“该死,这破门怎么这么滑……王管事,您慢点!”
楚清歌和萧绝动作同时一顿。
有人回来了。
而且听这动静,快走到后院门口了。
萧绝反应极快,他一把抓住楚清歌的手腕——不是手,是手腕骨那块,扣得死紧。
“走。”
他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没走正门。
他拉着楚清歌几步窜到后窗边,单手一撑窗沿,整个人翻了出去。
楚清歌被他这一拽,脚步踉跄了一下,但也顺着劲头跟着翻出了窗。
两人落地就在后院的墙根底下。
“快翻墙。”
萧绝低声催促。
他先蹲下身,手心朝上:“踩着上去。”
楚清歌没犹豫,一只脚踩在他的手掌心上,借着他一托之力,双手扒住了墙头。
她刚翻上去一条腿,就听见那扇虚掩的木门被人推开了。
“咦?这窗户怎么开了?”
那个尖细的声音就在几步之外。
楚清歌心头一紧,来不及招呼萧绝,直接身子一歪,顺着墙头滑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脚踩在河岸边的草丛里,发出“噗嗤”一声轻响。
她顾不上疼,赶紧蹲下身。
头顶上,萧绝的身影也翻了出来。
他落地比她轻盈得多,几乎没声。
两人就蹲在墙外的草丛里,大气都不敢出。
墙内传来脚步声,有人走到他们刚才翻出来的那扇窗边。
“刚才好像听见什么动静……”
“能有啥动静,耗子吧。”
“去看看后门。”
脚步声往这边来了。
楚清歌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萧绝偏头看了她一眼,在月光下,他的眼神很沉,没半点慌乱。
他用口型说了一个字:
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