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草丛后面的密林在月光下像一堵黑墙。
萧绝没有停步,回身一把扣住楚清歌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拉着她就往那团黑影里钻。
“快走。”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混在风声里,听着有些闷。
两人一头撞进了林子。
刚进去几步,身后的脚步声就变得杂乱起来,还夹杂着几声吆喝。
“这边!那两个人往林子里去了!”
“别让他们跑了!追!”
楚清歌被萧绝拽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这林子太密了。
头顶上的树冠像张大网,把月光全给割碎了,只有零星几点光斑落在满是枯叶的地上。
脚下全是盘错的树根和乱石,踩上去“咔嚓咔嚓”直响。
“该死。”
楚清歌低骂了一声,脚下一滑,差点被一根凸起的树根绊倒。
萧绝走在前面,手臂一直向后伸着,那只手像把铁钳,死死扣着她的手腕,没松开过半分。
感觉到她身形一歪,他手上一用力,直接把她提了起来,脚不点地地往前带了几步。
“看着点路。”
“这黑灯瞎火的怎么看……”楚清歌喘着气,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根横出来的树枝扫在了肩膀上。
火辣辣的疼。
她没吭声,咬牙忍着,脚下步子迈得更大了些。
追兵的声音在林中回荡,时远时近。
那些人显然对这一带也不算太熟,喊声有些分散,但那股子紧追不舍的劲头一点没弱。
“在那边!听见动静了!”
火把的光亮在树缝间晃动,把原本就昏暗的林子映得明灭不定。
楚清歌心头一紧。
要是被追上,那块帕子就保不住了。
萧绝忽然停了下来。
是个岔路口。
前面原本那条若隐若现的小路在这里分了叉,两边都长得差不多,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萧绝侧过身,耳朵微微动了动。
楚清歌屏住呼吸,胸口起伏得像是要炸开。
她听见右侧的林子里传来一声枯枝断裂的脆响——很近。
萧绝眉头一皱,没有任何犹豫,拉着楚清歌就往左边转去。
“走这边。”
两人一头扎进了左边的灌木丛。
这路更难走,荆棘和杂草缠在一起,刮在衣料上“嘶嘶”作响。
楚清歌顾不上那些了,她能感觉到萧绝的速度在加快。
他在前面开路,用身子硬生生撞开那些挡路的枝丫。
跑着跑着,前面的树木忽然稀疏了起来。
一股带着水汽的凉风扑面而来。
楚清歌眼前一亮。
是一道陡坡。
坡底有一条溪流,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白,波光粼粼的。
萧绝终于停了下来。
他松开了楚清歌的手腕。
楚清歌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那一块皮肤被捏得有些发红。
“从这里下去。”
萧绝指了指坡底,声音稍微平稳了些,听不出半点跑过路的喘息,“沿溪流往下游走一里路就是官道。那是往京城的方向,路平,好走。”
楚清歌站在坡边,往下看了一眼。
坡不算太陡,但全是碎石,滑下去没问题。
她正要抬脚,忽然顿住了。
萧绝站在原地没动。
他正回头看着来时的路。
那边的树林里,火把的光亮已经透了出来,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甚至能听见有人在大声骂娘。
追兵到了。
“你呢?”
楚清歌转过头,看着他。
萧绝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是在调整呼吸。
“我断后。”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平常,“你先走。”
楚清歌盯着他的眼睛。
这林子里地形复杂,对方人多,还有火把。真打起来,他一个对那么多,万一受了伤……
“你不会要在这里和他们打吧?”
她声音有些紧。
萧绝闻言,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刚好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的侧脸上。
他嘴角居然勾了一下。
那笑极浅,带着点不在乎的痞气。
“不一定打。”
他说,“你走我就有办法脱身。你在这儿,我得分心护着你,那才叫麻烦。”
楚清歌抿了抿嘴。
这话听着像是在嫌弃她累赘。
但她知道不是。
这人是怕追兵顺着她的踪迹追上去,所以要留在这儿把人引开。
“那你小心点。”
楚清歌没说“我不走”那种废话。
这时候拖后腿才是真的找死。
她把袖口紧了紧,把那块偷来的贡缎帕子压实。
“我到官道上等你。”
她说完,没再看萧绝,转身顺着陡坡滑了下去。
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滚,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响。
萧绝站在坡顶,听着下面的动静。
直到那脚步声远了,他才转过身,正对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火光。
他把短剑在手里转了个圈,眼底一片冷意。
“来吧。”
他低声说了一句。
林子里,一只夜鸦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