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歌回到秋水院,手里捏着那两份纸张——一份是萧绝亲笔写的求情折子抄件,一份是宫里私录的起居注。
她走到床榻边,弯腰从床底拖出一只樟木箱子。
这箱子看着有些年头了,边角被磨得圆润,锁扣也是老式的铜锁,没刷漆,透着股子陈旧的木香。这原本是母亲留下的东西。
“咔哒。”
钥匙转动,锁鼻弹开。
楚清歌掀开箱盖。
里头空间不大,也没装什么金银细软,就那么几样东西,整整齐齐地码着。
最底下压着母亲生前留下的手札,纸页泛黄,边角有些卷边。旁边叠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帕子——那是当年周嫂子在侯府还没出事时,给她擦泪用的,针脚密实,看着就暖心。
再往上看,是之前那封太后的亲笔信抄件,还有林若雪偷出来的那封宰相的罪证。
如今,又要添两样了。
楚清歌手里捏着萧绝那封求情的折子抄件,还有那张宫里的抄录记录。她在箱口停了一瞬。
这只木箱原本装的都是“母亲的遗物”,是楚家陈年的旧事和念想。
可现在,她要把萧绝的东西放进去了。
这不仅是证据,更像是把那个人的命脉,也归进了“自己人”的堆里。
楚清歌手腕一松,两份纸页轻飘飘地落了进去,正好压在那堆“旧账”的最上层。
六样东西。
母亲的手札、周嫂子的帕子、太后的信、宰相的信、萧绝的折子、宫中的抄录。
件件都是要命的证据,件件都通往一个人的另一面。尤其是最后这两样,拼凑出了一个不为人知的萧绝。
她看着那封信躺在母亲的手札旁边,没觉得突兀,反倒像是它们本来就該在一块儿。
楚清歌伸出手,指尖在母亲那本手札上摸了一把。
那上头有句话,墨迹已经淡了,但她记得清楚。
“那个叫萧绝的孩子,娘觉得他不错。眼神正,是个能扛事的。”
那是母亲临终前写的。
那时候楚清歌不懂,只觉得萧绝冷冰冰的,是个不懂人情的权臣。她甚至还怪过母亲,怎么把佛珠拓片那种要命的东西交给他。
现在看来,母亲比她眼睛毒。
早在那个时候,母亲就透过那层冷硬的壳子,看见了里头那点还没被人察觉的热乎气。比起自己这双被仇恨蒙了尘的眼,母亲看得更透彻。
楚清歌手指在那行字的位置虚虚描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
“娘,你当年把佛珠拓片交给他的时候——你信了他。”
她没说“我现在也信了”。
但她的手没有从箱盖上移开,而是又在那封折子上拍了拍,像是安抚,又像是确认。
做完这些,楚清歌合上箱盖。
“咔哒”。
锁扣重新扣上。
她把钥匙随手放在了桌上的茶盘旁边,没再挂回腰间,也没收进抽屉里。
然后她坐在桌前,看着那只木箱子。
这箱子现在装着她所有的底牌,也装着她和萧绝两个人的“过往”。她心里那种紧绷了许久的弦,似乎随着这两样东西落箱,也松了半截。
“小姐。”
外头传来雪衣的声音,伴随着推门声,“厨房今儿炖了鸭汤,火候正好,给您端来尝尝?”
楚清歌收回视线,站起身。
“知道了。”
她理了理裙摆,往门口走。
雪衣见她要出门,赶紧侧身让路,眼神不经意扫过桌上的钥匙,又看了看那只锁好的木箱。按照惯例,这么要紧的东西,小姐都是要随身带着钥匙或者藏进暗格的。
“小姐,这钥匙……不收起来?”
雪衣有些疑惑,“里面那么多要紧的东西,万一……”
“不用收了。”
楚清歌脚步没停,直接迈过了门槛。
她站在廊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放在床榻边的樟木箱子。
“以后那只箱子——不用锁了。”
雪衣愣了一下:“啊?”
那里面可是有太后的罪证,还有王爷的折子,哪样流出去都是掉脑袋的事。不锁?这要是让人动了手脚……
“小姐,那可是要命的东西……”雪衣压低了声音,有些急。
“重要的东西不用锁着。”
楚清歌打断了雪衣的话,语气平淡,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放着就行。”
雪衣虽然没太懂自家小姐这突如其来的念头,但也知道楚清歌是个有主意的主儿。既然小姐说不锁,那就有不锁的道理。
“得嘞。”
雪衣点了点头,把那碗鸭汤端进屋里摆好,“那奴婢就把这钥匙挂在床头柜边上,您好拿。”
楚清歌“嗯”了一声。
她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只木箱。箱子盖得严严实实,锁扣在那儿挂着,是个摆设。
风吹进屋子,桌上的烛火晃了一下。
那把铜钥匙放在桌上,被风吹得轻轻碰到了茶杯壁。
“叮。”
清脆的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