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先生,您确定要签这份协议?”
莫斯科郊外的私人庄园里,壁炉烧得正旺。别列佐夫晃着手中的伏特加,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透过玻璃杯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年轻人。
江潮接过林晚意递来的钢笔,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五亿美金,买你手里所有高硫重油期权。”他抬起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菜市场谈白菜价,“一个月内,如果我提纯不到工业标准,潮起集团在亚洲的十二个码头、三条跨境物流线,全归你。”
别列佐夫哈哈大笑,肥硕的身躯在真皮沙发里颤动。
“年轻人,你知不知道那些油是什么东西?”他放下酒杯,伸出三根手指,“硫含量超过百分之三!全世界只有三家炼厂能处理,而他们今年的订单早就排满了。”
“那是我的问题。”江潮合上协议副本。
林晚意站在他身后,手指微微收紧。她今天穿着深灰色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
五亿美金。
潮起集团在亚洲的全部物流网络。
这赌注太大了。
“江先生真是爽快人。”别列佐夫拍了拍手,侍者端来两杯新的伏特加,“为了我们的合作——”
“我不喝酒。”江潮推开酒杯,“资金明天到账,油罐车三天内会开到我在新西伯利亚的仓库。别列佐夫先生,记得准备好交割文件。”
他说完起身,林晚意立刻跟上。
走出庄园大门时,莫斯科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黑色的奔驰轿车已经等在门口,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在雪夜里格外清晰。
“你疯了?”一上车,林晚意就压低声音说,“那些油根本没法用!谢尔盖的设备还在调试阶段,成功率连百分之五十都不到!”
江潮系好安全带,从怀里掏出一只老式怀表。
表盘上不是时针分针,而是一串不断跳动的数字——那是【宏观沙盘】系统给出的倒计时。
“还有二十七天零六小时。”他轻声说,“足够了。”
车子驶离庄园时,二楼书房的窗帘后,沈继文放下了望远镜。
“他签了?”别列佐夫叼着雪茄走进来,满脸得意。
“签了。”沈继文转过身,眉头却皱得很紧,“但我建议你再等等。最近卢布的汇率波动很诡异,黑市上已经出现大规模抛售——”
“卢布?”别列佐夫嗤笑一声,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俄国央行里坐着的都是我的人。卢布要是能出事,我明天就把克里姆林宫买下来当度假别墅。”
沈继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个俄罗斯寡头有多自负。这些年靠着能源和政界的关系,别列佐夫几乎垄断了西伯利亚三分之一的石油出口,连总统办公室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这样的人,听不进警告。
“贺先生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沈继文换了个话题,“只要江潮的油运不出俄罗斯,我们在新加坡市场的空头头寸就能赚至少八亿美金。”
“那就让他运。”别列佐夫晃着酒杯,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倒是想看看,这个中国小子怎么把一堆垃圾变成黄金。”
***
同一时间,奔驰轿车已经驶入莫斯科市区。
江潮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娜塔莎,东西准备好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干练的声音:“三十七节车皮,全部挂的是军用列车的牌照。你要的工业母机、精密机床、还有那批瑞士产的发电机组,都已经装车了。”
“黄金呢?”
“分装在十二个集装箱里,混在钢材货物中间。”娜塔莎顿了顿,“江,你确定要这么做?这批货的价值超过二十亿美金,如果被海关截住——”
“不会被截住。”江潮看着窗外飞逝的街灯,“列车什么时候发车?”
“凌晨四点,从莫斯科编组站出发,走西伯利亚大铁路,七天后抵达满洲里。”
“很好。”江潮挂断电话,转头看向林晚意,“通知国内所有分公司,从明天开始,所有采购合同全部改用卢布结算。”
林晚意正在笔记本上记录的手停住了。
“卢布?”她抬起头,“可是我们和供应商谈好的都是美金——”
“重新谈。”江潮的语气不容置疑,“告诉他们,用卢布结算可以享受百分之十五的折扣。如果不同意,就换供应商。”
林晚意深吸一口气,在笔记本上写下指令。
她突然明白了江潮要做什么。
这不是在买设备。
这是在用最快的速度,把手里所有的卢布现金,全部换成实物资产。
“黑市那边……”她轻声问。
“已经安排人在做了。”江潮靠回座椅,“别列佐夫以为控制央行就能控制汇率,但他忘了,当所有人都想抛售一种货币时,再多的外汇储备也挡不住。”
车子在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前停下。
江潮下车前,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林晚意。
“这是什么?”
“谢尔盖实验室发来的测试报告。”江潮推开车门,寒风灌了进来,“第一批提纯样品,硫含量降到了百分之零点三,完全达到航空燃油标准。”
林晚意猛地睁大眼睛。
她迅速展开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在车内阅读灯下清晰可见。最下方是谢尔盖潦草的签名,还有一行小字:“设备运行稳定,日产三千吨,随时可以量产。”
“这不可能……”她喃喃道,“这才过了十天……”
“所以别列佐夫输定了。”江潮关上车门,弯腰透过车窗看着她,“明天早上,第一批油罐车就会从新西伯利亚出发。等油运到港口,贺君诚在新加坡的空头头寸会瞬间爆仓。”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那个时候,卢布应该已经开始崩盘了。”
***
三天后。
新加坡交易所,原油期货交易大厅。
贺君诚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手里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贺先生,价格……价格开始反弹了。”操盘手的声音有些发颤。
“慌什么。”贺君诚冷冷地说,“俄罗斯那边根本没有足够的炼化能力,江潮的油运不出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大屏幕突然跳出一条实时新闻快讯:
“俄通社消息,一批高纯度航空燃油今日从符拉迪沃斯托克港启运,目的地中国大连港。货主为潮起集团旗下能源公司……”
交易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原油期货价格像坐了火箭一样直线飙升。
贺君诚手里的咖啡杯“啪”地掉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这不可能……”他死死盯着屏幕,眼球里布满血丝,“查!马上给我查清楚!那些油是哪来的!”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账户里的空头头寸开始一个接一个触发强制平仓线。警报声在操盘台上响成一片,红色的亏损数字疯狂跳动。
八亿美金。
十亿。
十二亿……
“贺先生,我们爆仓了。”操盘手面如死灰地说。
贺君诚一拳砸在桌子上,转身冲出交易大厅。他掏出卫星电话,疯狂拨打别列佐夫的号码。
忙音。
一直是忙音。
***
莫斯科时间,凌晨两点。
别列佐夫穿着睡袍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视正在播放俄国央行的紧急新闻发布会。
屏幕上的央行行长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鉴于国际收支状况恶化,经研究决定,即日起卢布兑美元汇率调整为……”
后面的数字别列佐夫已经听不清了。
他手里的雪茄掉在地毯上,烧出一个焦黑的洞。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沈继文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表。
“黑市汇率已经崩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们借来做空的那两百亿卢布……现在只值不到三千万美金……”
别列佐夫缓缓转过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可怕。
“江潮……”他嘶哑地说,“江潮在哪里?”
沈继文苦笑着摇头:“三个小时前,他已经坐上了飞往北京的航班。临走前托人给你带了件礼物。”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书桌上。
别列佐夫颤抖着手打开。
里面是一张空白支票。
支票背面用中文写着一行小字:
“规律不可违。”
窗外,莫斯科的夜空开始飘雪。
而此刻,一列挂着军用牌照的货运列车正呼啸着驶过西伯利亚平原。三十七节车皮里,装满了这个国家未来十年最需要的工业设备,和十二个集装箱的黄金。
列车驾驶室里,娜塔莎看着窗外无边的黑夜,轻轻哼起了一首老歌。
她知道,当太阳升起时,有些人会发现自己已经一无所有。
而有些人,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