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厅里的圆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红烧狮子头、清炒时蔬、还有一道萧绝爱吃的辣子鸡丁,为了照顾楚清歌的口味,汤是清淡的鸽子汤。
菜刚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这会儿热气已经散了大半,那层油花都凝住了。
雪衣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个帕子,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
她看了看外头,又看了看坐在桌边动都不动的楚清歌,最后咬了咬牙,快步走了进来。
“小姐。”
雪衣声音压得低,“刚前头传话过来了。王爷说今日政务繁忙,有一批户部的折子要批,就不来用晚膳了。”
楚清歌手里捏着的一双乌木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
也就一下。
下一刻,她就像没听见这话一样,筷子直直地伸向了那盘清炒时蔬。
“第二日了。”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儿个天气不错,“知道他忙,不用再传话了。”
雪衣看着自家小姐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有点发酸。
昨儿个也是。
前儿个也是。
自从那晚两人在桂花树下喝茶,小姐回来后有些发怔,王爷就开始躲着人了。
“小姐,这菜都凉了……”
“凉了就凉了。”
楚清歌端起碗,扒了一口饭,“正好去去火。”
她吃得很稳。
一口饭,一口菜,那个狮子头她没碰,那是萧绝爱吃的,那盘辣子鸡丁她也没动,那也是给萧绝备的。
她只吃那盘青菜,还有那碗有些温吞的鸽子汤。
一碗饭吃完。
楚清歌把碗筷放下,拿帕子擦了擦嘴。
“收了吧。”
她站起身,“明儿个不用备这么多。做一个人的份量就行。”
雪衣叹了口气:“得嘞。那奴婢把剩菜倒去后厨喂狗……”
“别倒。”
楚清歌忽然开口。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几盘几乎没怎么动的菜,“留着。明早热一热还能吃。”
雪衣愣了一下:“啊?”
那是王爷没吃剩下的,小姐这又是几个意思?
“愣着干什么?”
楚清歌已经走到了门口,“收拾干净。我去书房那边转转。”
……
傍晚的风有点大。
吹得院子里的落叶在地上打转。
楚清歌走到书房那条路上时,脚步慢了下来。
书房的窗户紧闭着,里头透出一圈昏黄的光晕。
那是烛火透过窗纸映出来的。
楚清歌没让人跟着,她一个人走到窗根底下。
那里有一株老槐树,树影遮着她。
她透过窗户没关严的一条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萧绝坐在书案后面。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那是本《战国策》,硬皮壳的,看着就厚。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左手拿着书,右手搭在桌沿上——已经有一盏茶的功夫了。
楚清歌看得很清楚。
那书页一直没翻。
连个角都没动过。
他就那么盯着那页纸,眼神像是要把那纸给烧穿了。但他明显没看进去,因为他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旁边的茶杯也是空的,早就见底了,也没见他伸手去倒。
“在看个鬼呢。”
楚清歌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在窗外站了一会儿。
风吹得她衣摆有点凉。
她看着那个坐在光影里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的男人。他在想怎么开口?还是在想怎么继续躲?
楚清歌没敲门。
也没喊他。
她看了最后一眼,转身走了。
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快就没进了夜色里。
……
第二天一早。
楚清歌起得早。
她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透透气。
秋水院的石桌上,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一张字条。
字条压在那个用来垫花盆的石块底下,露出半截纸。
楚清歌走过去,把那张纸条抽出来。
纸是普通的宣纸,墨迹倒是新的。
上面的字迹力透纸背,带着股子锋利劲儿,一看就是萧绝的手笔。
字条上没写称呼,也没写落款。
就那么一行字:
“过几日。等我准备好。”
楚清歌捏着那张字条,指腹在那些墨迹上搓了搓。
还没干透。
写得挺急。
“等我准备好。”
这几个字写得稍微有点歪,不像平日里他在奏折上批红那么规整。
楚清歌看了一会儿,把字条折了两折,塞进了袖口的暗袋里。
雪衣这会儿端着洗脸水进来了,看见楚清歌站在石桌边,有些好奇。
“小姐,起这么早?”
雪衣把铜盆放下,“厨房那边问今儿早饭备什么?还是照旧两副碗筷吗?”
楚清歌转过身。
“一副就行。”
她走到脸盆架前,掬了一把水洗脸,“把昨儿晚上的剩菜热一热。”
雪衣一听这话,眉头又皱起来了。
“小姐,那都放了一宿了……虽然天凉没坏,但那是剩菜啊。您吃那个干嘛?王爷又不来吃。”
“他在准备了。”
楚清歌拿帕子擦干脸上的水珠,声音不紧不慢。
“等他准备好来吃的时候——”
她把帕子往架上一扔。
“饭还是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