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厨房的烟火气刚散。
楚清歌把最后一道羹汤盛进瓷碗里,盖好盖子。
雪衣在旁边看得直咋舌:“我的小姐哎,您这是要把厨房给拆了?这满身味儿,待会儿怎么见人。”
楚清歌没理会她的咋呼,解下围裙随手扔给她。
“擦擦桌子。食盒呢?”
雪衣把那个两层漆金的食盒递过去:“早备好了。您确定不用奴婢送?王爷那脾气,万一他嫌弃……”
“嫌弃就倒掉。”
楚清歌接过食盒,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正好。
“反正做都做了,他吃不吃是他的事。”
她转身出了小厨房,穿过回廊,径直往书房去。
晌午的风有点热度,吹在身上黏糊糊的。
楚清歌走到书房门口,停了步子。
门关着。
里头没动静,静得像没人一样。
楚清歌知道他在。这两天他就像只缩在洞里的老乌龟,谁也不见。
她抬起手,叩了两下门板。
“笃,笃。”
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有点脆。
“是我。”
里头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
萧绝站在门里头。
他还是穿着那一身玄色的常服,袖口卷着,手里还捏着半截没放下的笔。看见楚清歌站在门口,又看见她手里提着的食盒,他明显愣了一下。
那双总是冷着的眼睛,这会儿有点发直。
“你这是……”
他看着那个食盒,眉头微动。
楚清歌没等他问完,直接把食盒递了过去。
“做多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那两个厨娘回老家奔丧去了,今儿个灶房没人。我顺手炒了两个菜,吃不完。”
萧绝没接。
他看着楚清歌的脸,又看了看那个食盒。
“顺手?”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你那叫顺手?你上次顺手把锅给烧穿了。”
楚清歌面不改色:“那是三年前。手艺长了。”
她把食盒往前送了送,几乎要怼到萧绝怀里。
“拿着。吃不完就放着,坏了就扔。”
萧绝这才伸出手,把食盒接了过去。
入手沉甸甸的。
还带着刚出锅的热气,透过漆木盒子传到手心里,烫得人心尖发颤。
他单手提着盒子,另一只手把盖子掀开一条缝。
一股子甜香味混着清淡的菜香飘了出来。
桂花蜜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盏莲子羹。
三样。
样样都冒着热气。
萧绝盯着那些菜看了好一会儿,没动。
“你做的?”
他抬起头,看着楚清歌。
“不然呢?”
楚清歌双手抱臂,靠在门框边上,“要是雪衣做的,我直接让她送进来了,还用得着亲自跑一趟?”
萧绝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那盒饭菜,喉咙有些紧。
“为什么?”
他问。
声音有点闷。
“不为什么。”
楚清歌看着他,“想做就做了。你要是不想吃,放那儿馊了也没事。”
萧绝吸了一口气。
他把食盒盖子彻底掀开,端着它转身往里走。
“没说不吃。”
他走到书案前坐下,把食盒摊开在桌角,推开那一堆公文。
楚清歌没跟进去。
她就站在门口,两只手扶着门框,看着里头。
萧绝拿起筷子。
他夹了一块排骨。
红亮的色泽,上头还沾着点碎桂花。
他把排骨送进嘴里。
咬了一口。
动作停了一下。
“甜的。”
他放下筷子,看了楚清歌一眼。
楚清歌站在门口,没动:“桂花蜜排骨。你前儿个不是说院子里的桂花败了,闻不着味儿了吗?那是鲜桂花没了,蜜还在。”
萧绝嚼着那块排骨。
肉炖得软烂,一丝丝的甜味渗进肉里,一点也不腻。
他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时蔬,最后端起那盏莲子羹喝了一口。
莲子去芯去得干净,一点苦味没有,汤底清甜。
书房里只剩下筷子碰碗沿的轻响。
楚清歌看着他一口接一口,把那三道菜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
最后一块骨头落在桌面上。
萧绝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
他抬起头,看见楚清歌还站在门口,倚着门框看他。
“吃完了。”
他说。
楚清歌“嗯”了一声:“看见了。”
萧绝看着空荡荡的食盒,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他忽然抬起眼,看着楚清歌。
那眼神有点沉,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过了片刻,他才问了一句:
“明天……还做吗?”
楚清歌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笑了一下,很淡。
“看心情。”
她说完,转身就走。
“回见。”
萧绝坐在书案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那个空了的食盒还摊在桌上。
他伸手把食盒盖子合上,手指在上头的雕花上摸了一把。
院子里起了风。
楚清歌走在回秋水院的路上,脚步轻快。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刚才提食盒提得有点红。
她搓了搓手,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一下。
“心情还行。”
她轻声嘀咕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