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歌站起身。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碎屑,顺手将那片枯叶塞进了袖口的暗袋里。
她转身,往屋里走了一步。
就在这一步迈出去的瞬间,一只手忽然从后面伸了过来。
温热,粗糙,带着点薄茧。
那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楚清歌的脚步顿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只手。
萧绝的手劲很大,平日里握剑杀人那是没得说。但这会儿,他那只手搭在她手腕上,力道却控制得极好。
不重,没捏疼她。
但也不松,没让她轻易挣开。
身后传来椅子的响动。
萧绝没有站起来,他还是坐在藤椅上,仰着头看她。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别走。”
萧绝开了口。
声音有些低,透着股子慌张,那是他平日里极少露出的情绪。
楚清歌没动。
她低头看着那只手,然后抬起眼,看着萧绝那张紧绷的脸。
“我不走。”
她说,“我只是回去拿件披风。外头起风了。”
萧绝愣了一下。
他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有些不信。
“……拿披风?”
“嗯。”
楚清歌应了一声,“出来久了,有点凉。”
萧绝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息,确认她没在说反话,那只握着她手腕的手才慢慢松开了。
收回去的时候,他的指尖还在她袖口上蹭了一下,像是在掩饰刚才的失态。
“我以为……”
萧绝嗓子有些哑,“我以为你要回屋去,不出来了。”
楚清歌转过身,正对着他。
她看着萧绝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头那种酸涩的感觉又翻上来一点。
这男人,前一世把命都搭进去了,这一世为了不让她“恨”他,连拉她一下都得掂量半天。
“我说了不走就不走。”
楚清歌看着他,“等我一会儿。”
说完,她转身进了屋。
萧绝坐在藤椅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头。
他手心全是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根本没过脑子,手就伸出去了。
他怕她这一走,就是又要关起门来,把他晾在外面。
他怕她刚才听了一堆前世的惨事,心里头烦了,不想见他了。
没一会儿。
门帘再次被掀开。
楚清歌走了出来。
她身上披了一件素白的披风,带子系得松松垮垮,领口翻出一圈软毛,衬得她脸色没那么苍白了。
她走下台阶,重新走到石桌旁。
萧绝看着她走过来,眼神一直跟着她的脚尖。
楚清歌拉开他对面的石凳,坐了下来。
动作自然得就像她刚才只是去倒了一杯水。
萧绝盯着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
他嗓音有些哑,“还有披风?”
“柜子里一直有。”
楚清歌把披风的领子拢了拢,“以前嫌麻烦不爱穿,今儿觉得有点用。”
她坐直了身子,看着萧绝。
“还有话要说吗?”
萧绝摇了摇头。
他看着桌上那几盘已经凉透的菜,又看了看坐在月光底下的楚清歌。
“没有了。”
他说,“就是想让你再坐一会儿。”
“那就坐着。”
楚清歌没再动。
她也没回屋,就这么披着披风,坐在他对面。
头顶是那棵老桂花树,影影绰绰的枝叶把月光剪碎了,洒在石桌上。
两人谁都没说话。
也没有再提前世的那些旧账。
就那么坐着。
风吹过,带起几片叶子响动。
过了很久。
楚清歌看着地上的影子,忽然开口了。
“刚才。”
她说,“你伸手的时候——我以为你要把我拉回来。”
萧绝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我是要拉你回来。”
他说,“我看你要走,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不能让你走。”
楚清歌手搭在披风的带子上,指尖绕着那根流苏。
“那你为什么不拉紧一点?”
她问。
萧绝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只手刚才握过她的手腕,现在还残留着一点触感。
“怕你挣开。”
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丢人的事。
“我要是拉得太紧,你一甩手,我就真的抓不住了。”
“我就只能松开。”
“那还不如……轻一点,好歹还能碰你一下。”
楚清歌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下,萧绝的睫毛很长,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这人,骨子里其实是个疯子。
前一世敢为了她去反皇帝,敢在她坟前自刎。
但这辈子,他变成了个胆小鬼。
连拉她的手都不敢太用力。
楚清歌没说话。
她只是把披风往身上裹紧了一点,往椅背上靠了靠。
“以后不用怕。”
她看着那盘凉透的糖醋鱼,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不甩你。”
萧绝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楚清歌,眼里的光动了一下。
“真的?”
楚清歌没看他,只是伸手拿起了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真的。”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凉了。”
她说。
萧绝看着她。
过了两秒,他忽然伸出手,把那杯冷茶从她手里拿走,仰头一口干了。
“我去给你换壶热的。”
他说着,站起身就要往后厨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楚清歌。
见楚清歌没动,还在那儿坐着,他才放心地迈开步子。
脚步比刚才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