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歌又站了起来。
这一次,她没往屋里走,也没去拿什么东西。
她只是往前迈了两步,直接走到了萧绝跟前。
萧绝正准备坐下喝茶,见她忽然过来,下意识地要把手里的杯子放下。
“你……”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楚清歌的手就伸了过来。
她没有别的动作,只是把手心朝上,摊在他面前。
“起来。”
她说。
萧绝看着那只手。
女人的手,白生生的,手心还有点刚才握茶杯留下的暖意。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楚清歌:“做什么?”
“让你起来就起来。”
楚清歌没解释,只是把手又往前送了送,“哪那么多废话。”
萧绝看着她那副有些强势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行,听你的。”
他把手里的茶杯随手往桌上一搁,发出“嗒”的一声脆响。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楚清歌的手。
他的掌心宽大,带着层薄茧。
楚清歌的手比他小很多,甚至有点单薄。
萧绝原本怕捏疼她,只敢虚虚地握着。
但楚清歌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背,手指收紧。
力气不大,但比他想象中要紧。
萧绝借着力道,从藤椅上站了起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
楚清歌个子不算矮,但在萧绝面前还是差了一个头。
她微微仰着头,视线落在他领口那颗扣子上,然后才慢慢移上去,看着他的眼睛。
“你前世自刎的时候——”
她忽然问了一句,“你是站着死的,还是跪着死的?”
萧绝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细节。
他身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了一些,但手还没松开。
“站着。”
他说,声音低沉,“手里握着剑。剑尖对着脖子,往下压。”
他比划了一下那个动作。
血流如注,但他没倒。
他要在她坟前站直了,像个赎罪的人一样,把血流干了才算完。
楚清歌听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这辈子——”
她看着萧绝,“站着就好。”
萧绝怔住。
“什么?”
“别再跪着了。”
楚清歌说,“也别再跪在谁面前求情了。站着说话,站着做人,站着……活下去。”
她的话音里有些硬邦邦的,像是命令。
萧绝看着她,喉头动了动。
“好。”
他应了一声,“听你的。站着。”
两人谁都没动。
风把院子里的灯笼吹得晃了晃。
楚清歌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很近。
近到她的裙摆几乎要碰到萧绝的靴子。
萧绝下意识地想往后退,怕冒犯了她。
但楚清歌没给他机会。
她伸出手,两只手轻轻环住了萧绝的腰。
动作很轻。
像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试探着去碰一个滚烫的火炉。
又像是怕稍微用力,就把眼前这个好不容易活过来的人给碰碎了。
萧绝整个人瞬间定住了。
比刚才听到她问死因时还要僵硬。
他两只手悬在半空,没处放,也没敢落下来。
他甚至屏住了呼吸。
这是楚清歌重生以来,第一次主动抱他。
以前不是没碰过,但那都是为了演戏,或者是为了救人,带着目的的。
只有这一次。
她只是抱住了他。
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目的。
萧绝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那颗脑袋。
她的发顶蹭着他的下巴,有点痒。
“你……”
萧绝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这是干嘛?”
楚清歌没抬头。
她的脸贴在萧绝胸口那块衣料上,能听见底下那颗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像是要撞出来。
“别说话。”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那里传出来。
萧绝悬在半空的手,颤了一下。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些出汗。
他想抱回去。
想把她死死地摁在怀里,想用尽全力把她揉进骨血里。
但他不敢。
他怕这一用力,她就真的像一阵风一样散了。怕她只是一时心软,怕她下一秒就会后悔,然后把他推开。
于是他的手只能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落下来。
最后停在她的背上。
指尖轻轻搭着她的肩胛骨,不敢用力,甚至连布料都没压出褶子。
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院子里很静。
只有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着。
还有萧绝胸口那颗心,一下一下,沉重而用力地砸着。
楚清歌感觉到了他背脊的僵硬,也感觉到了他手上那份小心翼翼的虚劲。
“萧绝。”
她喊了一声。
萧绝“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抖。
“你手劲呢?”
她问,“以前扛米袋的时候不是挺有劲吗?”
萧绝愣了一下。
楚清歌在他怀里动了动,像是在调整姿势。
“要是怕弄疼我,你就轻点。”
她说,“但别松手。”
萧绝看着落在她背上那只手。
他吸了一口气。
原本僵硬的手指,终于一点点收紧。
从那种虚虚的触碰,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力道。
他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手臂收拢,把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不松。”
他在她头顶说了一句。
声音有些哑,带着点狠劲。
“死也不松。”
楚清歌没再说话。
她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闻着那股子淡淡的皂角香。
那一刻,谁都没说爱。
但这满院子的风,都像是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