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在云层之上显得沉闷而持续。
江潮放下卫星电话,看向坐在对面的林晚意:“现在,抛掉我们手里所有埃克森美孚、壳牌和英国石油的股票。”
林晚意敲击笔记本电脑的手指停顿了一瞬:“全部?这些能源蓝筹股是我们海外资产组合的压舱石,占总流动资金的百分之三十五。”
“就是要让他们看到压舱石被扔了。”江潮望向舷窗外翻滚的云海,“沈继文在纽约的眼线,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我们调集资金的消息了。”
林晚意深吸一口气,手指重新在键盘上飞舞起来。她登录了潮起集团在纳斯达克的交易账户,一连串卖出指令被迅速输入系统。
“抛售量这么大,市场会有反应的。”她盯着屏幕,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冷静,“能源板块可能会在半小时内下跌两个百分点。”
“那就跌。”江潮闭上眼睛,“沈继文这种人,只相信他愿意相信的东西。他看到我们抛售能源股,只会得出一个结论——我们在俄罗斯的布局出了问题,急需现金回血。”
飞机开始下降。
旧金山国际机场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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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境大厅里排着长队。
江潮递上护照时,柜台后的移民官看了看电脑屏幕,又抬头打量了他几眼。
“江先生,请稍等。”
五分钟后,两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江先生,我们需要对您的入境材料进行进一步核查。”为首的中年男人语气平静,但眼神里透着公事公办的锐利,“请跟我们到审查室。”
林晚意想跟上去,被另一名工作人员拦住了。
“这位女士,请您在等候区等待。”
审查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美国国旗和加州的州旗。
中年男人坐在江潮对面,打开文件夹:“我们接到举报,称您此次入境可能涉及不明来源的大额资金流动。根据规定,我们需要对您进行四十八小时的审查。”
江潮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上午九点十七分。
“我可以打个电话吗?”
“抱歉,在审查结束前,您不能与外界联系。”工作人员将他的随身物品收走,包括那只黑色的加密寻呼机。
但就在物品被收走前的三秒钟,江潮的手指在寻呼机侧面某个隐蔽的凹槽处,快速按压了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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硅谷,圣克拉拉市。
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里,电脑屏幕突然亮起。
屏幕上跳出一行乱码般的字符,但坐在电脑前的年轻人只看了一眼,就迅速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破旧的《计算机图形学原理》。他按照特定页码和行数对照翻译,五分钟后,纸上出现了一句话:
“放弃通用CPU专利竞标,转向图形芯片设计中心收购,优先级:破产边缘、拥有完整团队、专利清晰。”
年轻人抓起电话:“老吴,老板来指令了,计划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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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华尔街四十号。
沈继文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他的助手推门进来:“沈总,确认了。江潮在纳斯达克抛售了所有能源类蓝筹股,总金额超过八亿美元。另外,旧金山那边传来消息,他刚下飞机就被移民局扣下了,至少要审查四十八小时。”
沈继文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看来俄罗斯那摊子事,把他拖垮了。”他转过身,“通知我们在硅谷的人,现在是最好的时机——联手把网景公司的股权锁死,别让江潮有任何插手互联网软件的机会。”
“可是……网景的IPO还有两个月,现在封锁股权,成本会很高。”
“高也得做。”沈继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江潮这个人,只要给他一点缝隙,他就能钻进去把整堵墙拆了。趁他现在被困在机场,资金链又紧张,我们必须把他彻底挡在软件市场外面。”
助手点点头,快步离开办公室。
沈继文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里的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潮起集团近半年所有公开的投资记录——物流、码头、能源、金融……唯独没有软件和芯片。
“你终究还是慢了半步。”他低声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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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金山移民局审查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江潮安静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中年工作人员进出了几次,每次都会观察他的状态,但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四点。
门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除了中年工作人员,还有一位穿着西装、头发花白的华裔老者。
“江先生,您的审查结束了。”中年工作人员将护照和物品归还给他,“抱歉耽误您的时间,这是正常程序。”
江潮站起身,接过东西:“理解。”
华裔老者走上前,伸出手:“江先生,我是莫老,霍先生让我来接您。”
两人握手时,江潮感觉到对方掌心有个微凉的小物件。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来,那是一支看起来很普通的签字笔。
“车在外面。”莫老说。
走到门口时,江潮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中年工作人员:“对了,有件事我想声明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用英文打印的意向书,标题写着《关于潮起集团暂不进入互联网软件市场的声明》。
“这是我个人的商业决定。”江潮拿起桌上移民局提供的笔,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觉得还是正式声明一下比较好。”
中年工作人员愣了愣,接过文件看了看,点点头:“我会将这份文件归档。”
走出移民局大楼,旧金山的夕阳正洒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
莫老拉开车门,江潮坐进后座。
车子驶出机场区域后,江潮才拆开那支签字笔。笔套内部,嵌着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微型硬盘,硬盘表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那是俄罗斯黄金储备局的标志。
“霍先生说,您要的东西在里面。”莫老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另外,您让我收购的那几家德国小厂,股权已经全部转到开曼群岛的壳公司名下了。光刻机镜头的配套产能,现在有百分之三十在我们手里。”
江潮将微型硬盘握在手心。
车窗外的硅谷风景飞速倒退,那些著名的科技公司logo在道路两旁一闪而过。
“沈继文现在应该在庆祝吧。”他轻声说。
莫老笑了笑:“听说他在华尔街放了话,说您已经被锁死在传统行业了。”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小路,停在一栋别墅前。
江潮下车时,看了眼西边天空最后一丝余晖。
“告诉他,”他朝别墅走去,“游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