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拥抱持续了大约十息。
十息,不算长,也就是几口呼吸的功夫。
但对于萧绝来说,这几口呼吸的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了,长得让他觉得这辈子都够用了。
然后,楚清歌松开了手。
她动作很自然,手掌从他的后腰处撤离,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接着,她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拉开藤椅坐了回去。
甚至还顺手理了理刚才抱那一抱时弄乱的袖口。
“坐久了,腿有点麻。”
她找了个理由,语气平平。
萧绝站在原地。
他的手原本是扣在她背上的,这会儿她一退,他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那个弧度还保持着刚才拥抱时的姿势,像是在怀虚抱着个人。
他看着楚清歌已经端起茶杯的样子,愣了两秒,才慢慢把手收了回来。
“你就……抱一下?”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声音里带着点意犹未尽,还有点像是被占了便宜又没讨够本的委屈。
楚清歌抬眼看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抱一下不够?”
她反问,“那还要抱多久?抱到明天早上去点卯?”
萧绝被她这话噎了一下。
他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屁股刚沾着边,又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不是不够。”
他看着她,“我是想问……以后还能不能——”
“看情况。”
楚清歌没等他说完,直接给堵了回去。
她拿起那块萧绝刚才吃了一半的桂花糕,看了看上头的牙印,随手放下了。
“表现得好,那就有。表现不好,那就没有。”
萧绝听完,身子往后一靠,眉头舒展了些。
“成。”
他点了点头,“那这标准是你定。只要你不高兴了,那就是我表现不好。只要你高兴了,那就是我表现好。行不行?”
楚清歌瞥了他一眼:“你这算盘打得倒是响。”
“那必须的。”
萧绝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会稍微深一点,看着不像那个杀伐果断的摄政王,倒像个刚讨了媳妇欢心的普通男人。
两人一时没说话。
萧绝的手搭在膝盖上。
他的右手,也就是刚才扣在她背上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缩着,保持着刚才那个虚虚用力的姿势。
掌心还留着她披风那一层软缎的触感,还有透过布料传来的那点温热。
他没把手收回袖子里,就那么摊着,像是怕那点余温散得太快。
风渐渐大了。
院子里的桂花树被吹得哗哗作响,几朵还没谢尽的小黄花被卷下来,在石桌上打着旋儿。
一阵凉意顺着领口往里钻。
楚清歌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风大了。”
她看了一眼天色,“你也别在这坐了,回去吧。明儿还得早起。”
萧绝看了一眼那只还剩半条的糖醋鱼,又看了看楚清歌。
“那行。”
他站起来,没再赖着不走。
他知道分寸。
今儿晚上这一抱,已经是这辈子最大的进益了。再赖下去,万一她烦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那你回屋早点歇着。”
萧绝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摆,“明儿……还需要我买鱼不?”
楚清歌也站了起来。
“不用了。”
她转身往屋里走,“明儿我想吃清淡的。让雪衣煮点粥就行。”
萧绝跟在她后头,看着她的背影:“那我明儿过来喝粥?”
楚清歌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看情况。”
她丢下这三个字,伸手推开了房门。
萧绝站在台阶下,看着她走进去。
楚清歌走到门里,忽然停下步子,回头看了一眼。
萧绝还站在原地,就在那棵桂花树下。
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但他没动,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她,像个傻子。
楚清歌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头叹了口气。
“回吧。”
她说了一声。
然后她转身,把两扇门板合上。
“砰”的一声轻响。
门关上了。
萧绝站在门外。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风声。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没立刻走。
过了没一会儿,他看见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那是她点灯了。
萧绝盯着那一线光看了一会儿,原本紧绷的嘴角慢慢松弛下来。
她没吹灯。
也没把门锁死。
“看情况。”
萧绝嘴里嚼着这三个字,笑了笑。
他转身,踩着满地的落叶,往院外走去。
步子迈得比来时轻快多了。
甚至还有闲心伸出手,在空中虚握了一下,像是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