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箱搁在桌上,盖子已经掀开了。
楚清歌把里头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
手札放左边,信件放中间,物件放右边。
萧绝坐在对面,手里端着盏茶,没喝,就看着她分。
楚清歌拿起一封信,展开看了一眼,折好,放到中间那一摞。又拿起第二封,同样展开看了一眼,放到第一封旁边。
"这两封。"
楚清歌用指尖点了点那两封信,"是扳倒太后的核心。一封是她跟宰相的往来密信,一封是她指使宫人调换药物的凭据。"
萧绝放下茶盏,看了一眼那两封信。
"密信已经递给皇上了。"
"嗯。但底稿得留。"楚清歌说,"皇帝那儿是一份,咱们手里也得有一份。"
萧绝没吭声,点了下头。
楚清歌又从箱底摸出两样东西。
一本折子,一卷宫中档记。
她把这两样搁在右边,跟那两封信隔开。
萧绝看了一眼:"这俩呢?"
"你的。"
楚清歌头也没抬,"你的折子,还有当年宫里头记的档。"
萧绝愣了一下。
"我的折子算是……证据?"
"算。"
楚清歌把折子翻到某一页,指了指上面的字迹:"算你前世没做的事,和这辈子做了的事的区别。"
萧绝没接话。
他盯着那本折子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该死。"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在骂谁。
楚清歌没理他,继续从箱子里往外拿。
最后一样东西,是那根毒银针。
她把针拿出来,搁在物件那一摞的最上面。
针身乌黑,在烛光底下泛着冷光。
萧绝看了一眼那根针,眉头拧了一下。
"这东西你还留着?"
"铁证。"楚清歌说,"太后用过的毒,跟这根针上验出来的是同一种。东西在,就翻不了案。"
萧绝没再说话。
楚清歌把所有东西归好类,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然后她把箱盖合上。
"啪"一声,闷响。
"现在证据齐了。"楚清歌拍了拍手上的灰,"太后倒了。宰相还会远吗?"
萧绝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伸开。
"宰相那边——我让暗尘盯着。"
暗尘是萧绝手底下的暗卫,跟了他六年,专门盯着朝中大臣的动静。这人话少,办事利索,萧绝用他用了六年,从没出过岔子。
"盯出什么了?"楚清歌问。
"李林甫这两天没上朝。"萧绝说,"称病。"
"称病?"
"朝堂上的人都看出来了,他是在躲。"萧绝冷笑了一声,"太后一倒,他最大的靠山没了。这时候不缩头,等着被人弹劾?"
楚清歌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户半开着,外头的风灌进来,带着点泥土的潮气。
"林若雪呢?"她问。
萧绝放下茶盏:"她父亲在缩,她也跟着缩。这两天连院门都没出。"
楚清歌靠在窗框上,想了一会儿。
"缩不了多久。"
"怎么说?"
楚清歌转过身来,看着萧绝。
"林若雪不是那种人。"
萧绝抬起头。
楚清歌说:"她在林家憋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攀上了太后那棵树。现在树倒了,你以为她会跟着认命?"
萧绝没接话。
楚清歌继续说:"她不会。她这种人,被逼到墙角的时候,反而最危险。"
"你觉得她会做什么?"
楚清歌想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但她会在最后关头出一次手。至于是什么——我说不上来。"
萧绝看着她,眼神沉了一下。
"你是在提醒自己别松懈?"
楚清歌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但萧绝知道答案是。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楚清歌没动,两个人并排站着,隔了半臂的距离。
窗外那棵槐树的枝丫上,落了只鸟。
也不知道什么鸟,灰扑扑的,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楚清歌偏头看了一眼外头。
连着阴了好些天,今儿个日头总算出来了。光线从云层里头透下来,照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亮堂堂的。
"天晴了。"
楚清歌说。
声音很轻。
萧绝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
"嗯。天晴了。"
他说完,没再接别的。
他没说"以后都会晴的"。
他也没说"别担心"。
他就是站在那儿,陪她一起看了一眼那片天。
过了片刻,楚清歌收回目光。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木箱,走回去,把箱扣重新扣好。
"暗尘那边,三天要一次消息。"她说。
萧绝转过身:"行。"
楚清歌拉开桌子的抽屉,把那根毒银针收了进去。
萧绝看着她的动作,忽然开口。
"楚清歌。"
楚清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萧绝很少连名带姓叫她。
她转过头。
萧绝站在窗边,背光,看不太清表情。
"冷宫那边……你问到了什么?"
楚清歌沉默了一下。
"她什么都没说。"楚清歌说,"我娘什么都没说,就喝下去了。"
萧绝的手攥了一下。
"该死。"他低声骂了一句。
楚清歌看了他一眼。
"不用骂。"她说,"我已经骂过了。"
萧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楚清歌没给他机会。
"三天。"她竖起三根手指,"暗尘的消息,三天之内要。"
萧绝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知道了。"
他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楚清歌没再多说。她把抽屉锁好,钥匙收进袖子里,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槛那儿,她停了一下。
"萧绝。"
"嗯?"
"刚才那只鸟叫得挺吵的。"
萧绝愣了一下。
"……啊?"
但楚清歌已经跨过门槛走了。
萧绝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又扭头看了一眼窗外那棵槐树。
树上空了。那只鸟早飞没影了。
他站了一会儿,伸手把窗户关了一半。
桌上的木箱搁在那儿,箱扣扣得严严实实。
萧绝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他端起那盏凉透了的茶,灌了一口。
门外传来秋香的脚步声,小丫头跑得急,差点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王爷,晚饭备好了。王妃说让您自个儿先吃。"
萧绝脸上那点笑意没了。
"她人呢?"
"王妃去书房了,说翻两本书。"
萧绝沉默了两秒。
"……翻什么书?"
"回王爷,奴婢没敢问。"
萧绝站在那儿,深吸了一口气。
"行。"
他迈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顿住。
"给我端饭去书房吃。"
秋香在后面应了一声,小跑着往厨房去了。
萧绝出了院子,顺着回廊往书房走。
走到拐角处,他低头看了一眼脚底下的青石板。
上面有半个脚印,鞋纹很浅,是新的。
楚清歌刚走过去不久。
萧绝看了那个脚印一眼,抬脚踩了上去,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