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门被莫老用钥匙打开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里面灯光昏暗，只有几台显示器亮着，映出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空气里混杂着焊锡、泡面和汗水的味道。一个穿着灰色T恤、头发凌乱的亚裔男人正蹲在一堆电路板前，手里拿着万用表，眉头紧锁。
“黄，”莫老轻声说，“我带了个朋友来。”
黄仁勋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看了眼江潮，又低下头继续测量电路，声音沙哑：“莫教授，如果是投资人的话，不用浪费时间了。我们下周一就解散。”
江潮没有接话，径直走到工作台前。台面上摊开着一叠手绘的架构图，线条密密麻麻。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图纸，【天眼识才】的淡金色文字在视野边缘无声浮现：
【黄仁勋，31岁，图形处理器架构师。当前状态：资金耗尽，团队濒临解散。未来轨迹：创立英伟达，主导GPU革命，市值将突破万亿美元……】
“多边形渲染的流水线设计有问题。”江潮突然开口，手指点向图纸上某个区块，“你在这里用了双缓冲，但顶点着色器和像素着色器之间的数据同步逻辑有冲突。当三角形数量超过十万级时，会出现随机性的画面撕裂。”
黄仁勋猛地抬起头，万用表的探针差点戳到自己手上。
“你怎么……”他张了张嘴，盯着江潮看了两秒，然后迅速抓起图纸，“等等，你说撕裂？我们只在模拟测试时遇到过，但以为是驱动问题——”
“不是驱动。”江潮打断他，从旁边扯过一张空白纸，随手画了个简化的数据流图，“问题在这儿。你的Z-buffer深度测试和纹理映射共用了一条内存通道，当3D场景复杂度增加，两个模块会抢带宽。现在游戏还都是2D的，所以不明显。但三年内——”他抬起头，直视黄仁勋的眼睛，“《毁灭战士》《雷神之锤》这类真3D游戏会引爆市场，到那时，你这个架构会直接崩掉。”
车库里的其他几个工程师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黄仁勋的喉结动了动，他盯着江潮画的那张图，手指无意识地在图纸上摩挲着油墨痕迹。“三年……你怎么知道会有那种游戏？”
“因为人永远想要更真实的世界。”江潮把笔扔回桌上，“而真实需要算力。大量的、疯狂的算力。你的方向没错，但路走窄了。”
车库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机箱风扇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一个穿着银行制服的白人男子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保安制服的大汉。男子手里拿着文件夹，面无表情地扫视一圈。
“黄先生，我是硅谷银行的信贷经理戴维。”他打开文件夹，“根据我们最新的风险评估，贵团队的三万美金信用额度已被永久取消。这是正式通知。”
黄仁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戴维继续道：“另外，根据贷款合同附加条款第七条，作为抵押物的实验设备——包括那台示波器、逻辑分析仪和两台图形工作站——现在由银行收回。”他朝保安示意，“请清点资产。”
两个保安就要往里走。
“等等。”江潮开口。
戴维看向他：“先生，这是银行与客户之间的债务问题，与您无关。”
“债务是多少？”江潮问。
“三万两千美金本金，加上逾期利息，总计三万五千七百。”戴维语气冷淡，“如果今天下午四点前无法清偿，设备将被拍卖。”
黄仁勋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身后的一个年轻工程师低声说：“老大，我们账上只剩八百块了……”
江潮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门边的林晚意：“法律途径要多久？”
“至少两个月。”林晚意快速回答，“而且硅谷银行背后有贺氏资本的影子，他们会把程序拖到我们破产。”
江潮点了点头，似乎早有预料。他走到车库角落，那里放着一个刚从机场运来的金属箱。他输入密码，箱盖弹开。
里面整齐码放着几十根手指粗细的金色线材，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特殊的金属光泽。
“这是莫斯科实验室最新批次的高纯度工业金线。”江潮随手抓起一把，扔在工作台上，“导电率是普通铜线的三倍，耐高温，抗氧化。黄先生，你团队现在缺钱，也缺特种材料，对吧？”
黄仁勋愣愣地看着那些金线：“这是……”
“技术服务费。”江潮从林晚意手中接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摊开在台面上，“潮起集团委托你的团队，进行为期五年的图形处理器架构研发外包。这是首期费用——五十万美金，以实物和现金混合支付。这些金线折价二十万，剩下的三十万现金，今天下午三点前会到你们公司账户。”
戴维的脸色变了：“等等，这不符合——”
“不符合什么？”江潮转头看他，“这是合法的技术服务合同，跨境技术外包，不涉及股权交易，不触犯任何外资准入限制。你要看条款吗？第七页第三款写得很清楚，委托方支付报酬，受托方交付研发成果，知识产权归委托方所有——完全合规。”
林晚意适时递上一份法律意见书，封面上印着硅谷顶级律所的徽标。
戴维接过翻了几页，额头开始冒汗。他摸出手机走到门外，低声打电话。
黄仁勋快速浏览着合同，手指微微发抖。他抬头看向江潮：“为什么？你完全可以低价收购我们，股权比这个便宜得多。”
“因为我不需要你的公司。”江潮平静地说，“我需要的是你这个人，和你脑子里还没画出来的那些架构。股权会绑死你，但合同不会。五年后，如果你做得够好，我会给你比股权更值钱的东西——整个亚洲市场的独家代理权。”
车库外，戴维挂断电话，脸色难看地走回来。他朝保安挥了挥手，然后对黄仁勋僵硬地说：“额度的事……银行会重新评估。设备暂时不收了。”
说完，他匆匆离开。
黄仁勋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几乎瘫坐在椅子上。几秒后，他抓起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用力得几乎划破纸张。
“江先生，”他抬起头，眼睛里重新有了光，“你要我们做什么？”
江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推过去。上面写着一串复杂的参数和算法逻辑。
“按照这个架构，重写你们的底层驱动。”江潮说，“重点避开英特尔第423号专利和AMD第187号专利的覆盖范围。代码要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第一版测试。”
黄仁勋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瞳孔就骤然收缩：“这些参数……你怎么知道专利的具体边界？那些都是未公开的——”
“我知道很多事。”江潮打断他，“现在开始，你们有五十万美金，有材料，有时间。我要看到结果。”
他转身朝外走去，到门口时停住脚步，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实验室里所有核心设备，从现在起全部转移到莫教授名下的非营利科研基金会。法律文件晚点会送过来。”
莫老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缓缓点头。
黄仁勋看着江潮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向手里那张写满参数的纸条。他沉默了几秒，突然对身后的团队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金线测试数据调出来！小李，你去买十杯咖啡，最浓的那种！今晚谁都不准睡！”
车库里的气氛瞬间从绝望切换到一种近乎狂热的忙碌。
……
街对面的咖啡馆里，江潮选了靠窗的位置。
林晚意端着两杯美式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低声说：“贺君诚那边肯定已经收到消息了。他不会就这么放手。”
“我知道。”江潮搅拌着咖啡，“所以他下一步会动用行政手段。”
“你是说……”
“外资审查，国家安全，随便什么理由。”江潮看向窗外，街道尽头驶来两辆黑色SUV，“他需要一张官方的牌。”
话音未落，SUV在车库门口急刹。
贺君诚从第一辆车上下来，西装笔挺，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的中年白人，胸前别着FBI的徽章。
几个人径直走向车库。
林晚意下意识要站起来，江潮抬手制止了她。
“看着。”
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他们看到贺君诚敲开车库门，与黄仁勋交谈了几句，然后出示了文件。FBI探员查尔斯走进车库，开始检查设备。
黄仁勋的脸色很难看，但他从工作台下拿出一份文件夹，递给查尔斯。
查尔斯翻阅着，眉头逐渐皱起。他走到一旁，用对讲机说了些什么，然后转向贺君诚，摇了摇头。
贺君诚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夺过文件夹快速翻看，脸色越来越阴沉。最后，他猛地合上文件夹，抬头死死盯向街对面的咖啡馆。
江潮举起咖啡杯，隔着玻璃窗，朝他微微示意。
贺君诚转身就走，车门被摔得震天响。两辆SUV疾驰而去。
林晚意松了口气：“基金会那招起作用了？”
“非营利科研机构的资产，受《慈善法》保护，行政冻结令需要更高级别的审批。”江潮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笺纸，用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他把便笺折好，压在咖啡杯下。
“走吧。”他站起身，“该去下一站了。”
林晚意看了眼那张便笺。透过纸张背面，隐约能看到一行字迹的轮廓：
【下个时代，算力即权力。】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车库里的灯光通明，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能看见里面人影忙碌晃动，像一颗在黑暗中开始搏动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