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衣把砚台收进屋的时候，顺手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桂花树下没人。
她没多想，把笔洗了，纸收了，搁在书架上。弄完这些，又走到院门口看了一眼。回廊上空荡荡的，哪边都没人影。
她回到屋里，站在桌边等了一会儿。
以为小姐去书房了，或者去找秋香说事了。
等了小半个时辰，还是没人回来。
雪衣开始觉得不对劲。
她出了屋，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廊下、厨房、后门，都看了。秋香正在厨房里择菜，看见她探头探脑的，问了一句："找王妃呢？没见着。"
雪衣又走回桂花树下。
她站在那儿，四下看了一遍。
然后她看见了树干上那个树洞。
树皮被拨开了一点，没遮严实。昨天遮好了的，她亲眼看见的。但现在那块树皮翘了个角，露出里头一小片白。
是纸。
雪衣犹豫了一下，伸手把树皮拨开。
洞里有一片折了两折的纸。
她捏出来，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
墨迹早就干透了。
她没有敢看完第二遍。
她把纸折好，攥在手里，往院门口跑。
——
书房离秋水院不远，但雪衣跑得快，脚底下差点绊在月亮门的门槛上。
到了书房门口，她停住了。
手心全是汗，攥着那片纸，纸角都被捏皱了。
她抬起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
三下。
里面没动静。
她又敲了三下。
门从里头拉开了。
萧绝站在门口。
他身上穿着昨天的衣裳，没换过。头发还是那根簪子别着的，散了几缕搭在肩上。眼睛底下有青影，一看就是没睡好。
他看见雪衣站在门口，先看了一眼她的脸，又看了一眼她手里攥着的东西。
"怎么了？"
雪衣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
"王爷……小姐留了一封信。人不见了。"
萧绝的表情没变。
他伸出手。
"给我。"
雪衣把纸递过去。
萧绝接过来，展开。
纸上就一行字。
"萧绝，你总在用你的方式弥补我——可你从来没问过我，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读了一遍。
眼睛从左到右，扫过去。
然后他又读了一遍。
还是那行字。一个字没多，一个字没少。
第三遍的时候，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抖。是那种很轻微的、不容易看出来的颤。指尖捏着纸的边角，纸面上多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雪衣站在门口，不敢出声。
萧绝把信拿在手里，没放下。
他看了那行字很久。
久到雪衣以为他不会动了。
然后他把信放下来，折好，揣进袖子里。
他没说话。
他也没冲出去。
他就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前头回廊的方向。
秋水院在回廊尽头。从这个角度看不见院子，只能看见回廊上那几根柱子，还有柱子上挂着的灯笼。
灯笼没点。天已经亮了，不用点。
他站了很久。
雪衣在旁边等着，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过了好一会儿，萧绝动了。
他迈出书房的门，顺着回廊往秋水院走。
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鞋底落在木板上，一声一声的。
雪衣跟在后头，不敢出声。
走到秋水院门口，他停了一下。
然后推门进去了。
院子里很安静。
桂花树在那儿，石桌在那儿，石凳在那儿。
石桌上搁着一杯茶盏。
茶盏是倒扣的。
萧绝走过去。
他站在石桌前，低头看那只茶盏。
杯口朝下，扣在桌面上。杯底朝天，上头干干净净的，没有水渍。
他把茶盏翻过来。
杯沿上有一道浅浅的水痕。还没干透，在杯壁上留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她走得不久。
喝完了最后一口茶，把杯子倒扣在桌上，然后走了。
从容的。不慌不忙的。
萧绝把茶盏放回桌上。
他站在桂花树下，手垂在身侧。右手袖子里揣着那封信，隔着衣料，能感觉到纸的边角硌着小臂。
他看了一眼院子。
四周没人。廊下空着，屋门开着，屋里也没人。
她在的东西都在。梳妆台上的木梳还在，床上的被子叠着，衣架上挂着件外套。
但人不在了。
萧绝站在那儿，没动。
过了片刻，他转过头。
院子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暗尘。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影壁后头，靠着墙，一声不吭。他穿着件灰褐色的短褂，腰上别着把短刀，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人三十出头，跟了萧绝六年，专门盯着朝中大臣动静，平时话极少，交代什么事办什么事。
萧绝看着他。
暗尘走上前两步，等着吩咐。
萧绝张了张嘴。
一个字。
"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