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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雪夜

嫡女毒妃 阳光小猪 2586 2026-08-15 19:29:30

雪是半夜开始下的。

没有风。雪片直直地落下来,一片一片的,落在地上没声音。

萧绝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没抬头看天。他走出门口,肩上就落了一层白。

他顺着回廊走。脚底踩在木板上,木板上一层薄雪,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

走到秋水院门口,他停了。

门锁着。

铜锁挂在门闩上,锁孔里塞了块小布条——是秋香塞的,怕锁进了雪水冻住。

萧绝伸手摸了一下那把锁。

凉的。冰手。

他把手收回来,站在门口。

门板上落了雪,门缝里也塞了点。他看着那扇门,想起来第一次来秋水院的情形。

那次是秋天。

桂花还开着。他进门的时候,楚清歌坐在桂花树底下喝茶。她看见他进来,没站起来,就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把藤椅。

"给你的。院子缺把椅子。"

她看了一眼那把藤椅,又看了他一眼。

"放那儿吧。"

那是她跟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第二次来,是送披风。天凉了,她院子里没备厚衣裳。他拿了一件灰鼠皮的披风过来,搁在廊下的石桌上,没进门。

她当时在屋里。隔着窗户看见了,出来拿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第三次来,是太后赐毒燕窝那天晚上。他来通知她消息,进了院子,她站在廊下等着。

"进来说。"

那是她头一回主动让他进屋。

每一次,他都在门口停一下。每一次进那个院子之前,他都会在门口站两秒。

但今天门锁了。

萧绝看着那把锁,站了很久。

雪落在他的肩上、头发上、袖子上。他没带伞,也没穿大氅。身上就一件袍子,单的。

他慢慢地弯下腿。

单膝跪了下去。

膝盖落地的时候,碰到了石板上的雪。雪不厚,但凉,那种凉从膝盖骨往上渗,一直渗到大腿根。

他跪在那儿,面对着那扇锁着的门。

门板上的雪越积越厚。铜锁上也落了一层白,把锁孔都快盖住了。

他想起那封信。

"萧绝,你总在用你的方式弥补我——可你从来没问过我,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跪在雪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话。

他做过什么?

替她查案。替她铺路。替她收拾旧部。替她点灯。替她温茶。替她在朝堂上挡刀。

他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没想过她要不要。

他觉得该做,就做了。

她没说过"要"。他也没问过"你要不要"。

他以为做了就够了。

雪片落在他后脖子上,化了,凉意顺着脊背往下走。他没缩脖子。

——

暗尘来的时候不知道是几更天。

他从影壁后面转出来,手里撑着一把伞。走到萧绝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王爷。"

萧绝没回头。

暗尘把伞往前递了递,想给他遮上。

萧绝摆了摆手。

暗尘把伞收回来,站在旁边。

雪还在下。比刚才大了。雪片密了,落在地上沙沙地响。

萧绝跪在那儿,面前是一扇锁着的门。

他低着头,看着膝前的雪。

过了很久,他张了张嘴。

声音很轻,哑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现在问了。"

他看着那扇门。

"你能听到吗?"

门没回答。

院子里也没有声音。桂花树光秃秃地立在雪里,枝丫上挂了一条一条的白。

暗尘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

雪把两个人都覆了一层。

——

不知道跪了多久。

萧绝的膝盖早没知觉了。从麻到木,从木到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像那两条腿不是他的了。

他的手也凉。手指攥着,指关节发白。袖子里那封信贴着小臂,被体温捂了一夜,纸是温的。

他没动过。

雪在他肩上积了有一寸厚。头发上也是,白花花的一层,分不清哪些是头发哪些是雪。

后半夜的风起来了。不大,但带着雪粒,往脸上刮。

他把头低得更深了一点。

——

天亮的时候,雪停了。

暗尘走过来。

他蹲下身,看了一眼萧绝的腿。

"王爷,该起了。"

萧绝没动。

暗尘伸手去扶他。

手碰到萧绝胳膊的时候,感觉到了那层衣裳是硬的——雪水浸透了,又冻上了,结了一层薄冰。

暗尘用力扶了一下。

萧绝的腿没反应。

"王爷。"

暗尘又扶了一下,这回用了劲。

萧绝撑着地,慢慢地站起来。

站到一半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没稳住。暗尘一把托住他的胳膊。

站稳了。

但腿是直的,弯不过来。膝盖那个位置像是冻死了,卡着。

萧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裤子上全是湿的,膝盖上两块深色的印子,是雪水洇透的。

他试着弯了一下腿。

疼。

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像是有人拿针往膝盖骨里扎。

他咬了一下牙。

暗尘扶着他,没松手。

"王爷,让大夫——"

"她还活着就好。"

萧绝的声音哑得厉害。一晚上没喝过水,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

暗尘没说话。

萧绝站在秋水院门口,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上的锁还在。雪把锁盖了一半,只露出半个铜环。

他把目光从门上收回来。

"继续找。"

暗尘应了一声。

萧绝转身。

走的时候腿是直的,弯不了。他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迈得很小,像是拖着两条木头往前挪。

走过回廊,走过月亮门,走到书房门口。

他推门进去。

桌上那只木箱还在,箱扣扣着。

他没看它。

他绕过桌子,在椅子上坐下来。坐下去的时候膝盖碰到椅面,他闷哼了一声。

他伸手拉开抽屉。

抽屉里有几样东西——笔墨、镇纸、还有一把备用的钥匙。

他把钥匙拿出来,搁在桌上。

然后他拿起笔,铺了一张纸。

笔尖蘸了墨,落在纸上。

他写了一个字。

"楚。"

写完之后他停了。

笔尖悬在纸上,墨滴下来一滴,在纸上洇开一个黑点。

他把笔搁下。

纸上的那个"楚"字旁边多了一个墨点,看着像颗痣。

他把纸揉了,扔到桌角。

暗尘站在门口。

"王爷,城南那间铺子查到了。"

萧绝抬头。

"说。"

"是林若雪名下的。但现在铺子是空的,租出去了。租客是个卖布的,跟王妃没有关系。"

萧绝沉默了一下。

"林若雪走之前,铺子的钥匙给了谁?"

"查了。没给任何人。钥匙在林若雪身上,跟着她去了岭南。"

萧绝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想了一会儿。

"她不会去林若雪的地方。"他说,"但她可能去过。"

暗尘等着。

"去查林若雪出城那天,走的哪条路。路上经过什么地方。沿路问一遍。"

暗尘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

暗尘停住。

萧绝睁开眼,看着桌上那张被揉皱的纸。

"再查一件事。赵六。"

暗尘愣了一下。

赵六是萧绝旧部,从北边跟过来的老兵。每年清明会去给一个人上香,上的是谁不知道,萧绝之前让人盯着过。

"赵六最近在哪?"

暗尘想了想:"上次消息是半个月前。他在城北租了间屋子,靠给人打铁过日子。"

"去看看他还在不在。"

暗尘应了一声,走了。

书房里就剩萧绝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两条腿直直地伸着,弯不了。

桌上摊着纸,墨砚开着,笔搁在笔架上。

他伸手把那张揉皱的纸展开,看了一眼上面那个"楚"字。

墨点还在。

他把纸翻过去,背面是空的。

他拿起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写完之后看了一遍。

然后把纸折好,放进了袖子里。跟那封信放在了一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

裤子上那两块深色的印子还没干,在膝盖上洇开了一片。

他伸手在上面按了一下。

布料是硬的,冰的。

他把手收回来,看着指尖上沾的那点湿。

"该死。"

他骂了一声,声音很轻。

然后他撑着桌沿站起来,腿还是直的。

他扶着桌子走了两步,走到窗边。

窗外头,院子里的雪被人扫了一半。是秋香扫的,扫帚还在树底下搁着。

桂花树的枝丫上还挂着雪,一条一条的,风一吹,掉下来几块,砸在地上扑簌簌响。

萧绝站在窗前,看了一眼那棵树。

树洞的位置在树干中间,被树皮遮着。他看不见里头,但他知道那里头已经空了。

她把信拿走了,树洞就空了。

他转过身,走回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这次坐下去的时候,膝盖碰到椅面,他没出声。

他拿起笔,铺了张新纸。

开始写。

写的是公文。关于镇北侯旧部安置的第二份奏章。

笔尖在纸上走,沙沙地响。

写了三行,笔停了。

他把笔搁下,从袖子里摸出那两样东西。

一封她的信。

一封他刚写的纸条。

两样东西并排搁在桌上。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她的信打开,又看了一遍。

"萧绝,你总在用你的方式弥补我——可你从来没问过我,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把信放下,拿起自己写的那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你想问的,我答。你想要的,你说。"

他把纸条折好,搁在信上面。

然后他继续写公文。

笔尖蘸了墨,落在纸上,字迹很稳。

但握笔的那只手,袖口已经湿透了。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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