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先生,请出示你的护照和入境文件。”
旧金山国际机场的入境通道,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移民官面无表情地敲了敲柜台。他身后站着两名身材高大的FBI探员,其中一人正是查尔斯——金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在江潮身上来回移动。
江潮从西装内袋掏出证件递过去。
查尔斯接过护照,翻了几页,突然抬头:“江先生,我们接到举报,怀疑你利用非营利性科研机构进行跨国洗钱活动。莫文山教授的实验室账目显示,上个月有一笔来自瑞士银行的五吨黄金实物交割记录。”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旅客侧目。
林晚意站在江潮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指微微收紧。她今天穿着米色职业套装,妆容精致,但眼底的疲惫藏不住——从香港到旧金山,十六个小时的飞行,落地就碰上这种事。
“查尔斯探员,”江潮语气平静,“如果你指的是‘全球清洁能源合作框架’项目下的资产置换,我建议你先看看这份文件。”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好的材料,封面印着俄罗斯科学院的徽章和瑞士联合银行的钢印。
查尔斯皱眉接过,快速翻阅。文件用英文、俄文和中文三种语言写成,详细记录了潮起集团以五吨黄金实物,置换俄罗斯西伯利亚地区三处页岩气勘探权的交易流程。每一页都有俄罗斯能源部、瑞士银行监管委员会以及国际清洁能源组织的认证章。
“这是……”
“合法合规的国际合作项目。”江潮说,“黄金作为实物资产,在框架内用于技术引进和设备采购。如果FBI对清洁能源领域的正常商业往来也感兴趣,我可以安排律师团队提供更详细的说明。”
查尔斯盯着文件看了足足一分钟,手指在钢印上摩挲了几下——是真的。
他身后的另一名探员低声说了句什么,查尔斯脸色变了变,最终把护照和文件一起递回来:“江先生,我们会持续关注你的活动。希望你在美国期间遵守所有法律法规。”
“当然。”
江潮接过东西,转身走向出口。林晚意快步跟上,直到坐进接机的黑色轿车里,她才松了口气。
“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就盯上黄金的事?”
“贺君诚在华盛顿有人。”江潮系上安全带,“他巴不得我被驱逐出境,这样香港那边的电力股就没人护盘了。”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101号公路向北开。旧金山的傍晚,夕阳把海湾染成橘红色。
“发布会安排好了?”江潮问。
“晚上八点,洲际酒店宴会厅。”林晚意看了眼手表,“按照你的要求,邀请了《华尔街日报》《旧金山纪事报》和三家华文媒体。通稿已经发出去,标题是‘潮起集团放弃对美芯片投资,转向全球开源硬件计划’。”
“很好。”
“可是江潮……”林晚意犹豫了一下,“我们真的要放弃芯片?黄仁勋那边刚有起色,如果现在撤资,之前的投入就全打水漂了。”
江潮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棕榈树。
“不是放弃,是换种方式。”他说,“美国国会正在酝酿新的出口管制法案,目标就是锁死高端芯片制造设备流向中国。与其等他们动手,不如我们先放个烟雾弹。”
林晚意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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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五十分,洲际酒店宴会厅已经挤满了记者。
林晚意站在讲台侧后方,看着江潮从容地走上台。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着,看起来既正式又不失随意。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到场。”江潮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今天我代表潮起集团宣布一项战略调整:即日起,我们将暂停所有在美国的芯片产业直接投资。”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华尔街日报》的记者立刻举手:“江先生,这是否意味着您对美国的半导体产业环境失去信心?”
“恰恰相反。”江潮微笑,“我们认为,芯片技术的未来在于开放与合作。因此,潮起集团将发起‘全球开源硬件公益计划’,邀请全球工程师——特别是近期遭遇裁员潮的华裔工程师——共同参与一场为期三年的学术交流项目。”
他身后的投影幕布亮起,显示出计划的详细框架:提供住宿津贴、实验设备共享、成果开源授权……
“江先生!”一个戴眼镜的华裔记者站起来,“这个计划听起来像是人才招募。您是否在利用当前的经济低迷,吸引美国培养的高端技术人才流向中国?”
问题很尖锐。
江潮面不改色:“人才流动是全球化时代的正常现象。我们提供的只是一个平台,让有想法的工程师能够继续从事热爱的研究,而不必因为公司裁员被迫转行。至于他们最终选择在哪里落地成果——那是他们的自由。”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林晚意看着这一幕,手心微微出汗。她知道,这些话明天就会登上各大报纸的头版,也会一字不落地传到贺君诚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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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第二天上午十点,香港中环的办公室里,贺君诚把《华尔街日报》狠狠摔在桌上。
“虚张声势!”他冷笑,“什么开源计划,什么学术交流,分明是资金链断了,找个体面的理由撤退!”
站在办公桌前的助理小心翼翼地问:“贺先生,那我们还继续推动那个法案吗?”
“推!为什么不推?”贺君诚走到窗边,俯瞰着维多利亚港,“告诉华盛顿那边,再加把劲。我要的不是限制,是彻底锁死——所有涉及芯片制造的设备、材料、软件,一律禁止出口到中国大陆。”
“可是……国会那边说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两周才能走完流程。”
“两周就两周。”贺君诚转身,眼神阴冷,“两周时间,够江潮干什么?他那些藏在旧金山的设备,难道能长翅膀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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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金山时间,同一天深夜十一点。
莫老站在仓库后门的阴影里,看着工人们把最后一批木箱装进集装箱卡车。箱子外面贴着“慈善基金会医疗救援物资”的标签,还盖着红十字会的章。
“这些真是医疗器械?”莫老忍不住问。
江潮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拿着清单:“外壳是医疗设备,里面是0.8微米制程的芯片封装线,全部拆解成了标准零部件。海关扫描的时候,只会显示是一批‘高精度光学仪器’。”
“军用物流通道那边……”
“打通了。”江潮看了眼手表,“凌晨两点出发,走奥克兰港的特别通道。货物会先运到新加坡,再从新加坡转口到深圳。全程四天。”
莫老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江潮,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暴露,会是什么后果?”
“知道。”江潮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所以不能暴露。”
卡车装货完毕,司机跳下来,朝江潮点了点头。引擎发动,车队缓缓驶出仓库区,消失在夜色中。
江潮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盏尾灯的光也看不见了,才转身对莫老说:“还有一件事要拜托您。”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莫老接过,打开。里面是一份手写的名单,密密麻麻几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专业领域和当前所在机构:张汝京,德州仪器,半导体工艺;邱慈云,英特尔,芯片设计;李志飞,斯坦福,人工智能……
“这些人……”
“未来十年,中国半导体产业的奠基人。”江潮说,“他们现在大多在美国的大学或企业工作,有些已经萌生回国的念头,有些还在观望。莫老,请您以学术交流的名义,一个一个去联系他们。”
莫老的手指在名单上轻轻颤抖。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月光下,江潮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被远处港口灯塔的光扫过,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到底是什么人?”莫老终于问出了这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江潮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一刻,他脑海中的【宏观沙盘】突然疯狂闪烁红光,一连串预警信息像瀑布一样刷过视野:
【警报:检测到历史关键节点偏移】
【1996年台海危机时间线激活】
【半导体断供预警:美方将于1996年7月启动全面技术封锁,中国芯片产业将面临至暗时刻】
【剩余准备时间:4年2个月17天】
江潮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决绝。
“我是赶时间的人。”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