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的时候，楚清歌低头看了一眼脚底下。
石阶上有个东西。
很小，黄色的，贴在青石板上。要不是她低头，根本看不见。
她蹲下来。
是一片干桂花。
花瓣完整，没有被压碎。四片小瓣，边角微卷，颜色发黄，但中间还透着一点金。被压得很平，不像是从树上掉下来的——自然掉落的桂花花瓣是蜷的，不是平的。
这一片是被人压平的。
楚清歌捏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她站起来，往巷子两头各看了一眼。
左边是死胡同，尽头一堵土墙。右边通向村子的主路，空荡荡的，连条狗都没有。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掌心里那片桂花。
干了。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她没扔。
她拿着那片桂花走进院子，走到窗台前，把它搁在了窗台上。茶壶旁边。
搁好之后她看了一眼，觉得位置不太对，又往里推了推，推到茶壶底下压着一点，怕风吹走。
然后她进了屋。
——
上午她在院子里翻书。
书是王婆家的。昨天王婆过来串门，手里拎了棵白菜，腋下夹了本旧书。书是她孙子念过不要的，翻烂了半本，封面都没了。
"拿去看吧，解解闷。"王婆说。
楚清歌接过来翻了翻。是本杂书，讲种花种草的，前半截讲施肥浇水，后半截讲节气候。纸发黄了，边角卷着，好几页被老鼠啃了缺口。
她坐在石凳上看了一会儿。看到"桂树宜秋植，根浅怕冻，入冬须覆草保温"这一句，她放下书，走到那棵桂花树苗前看了一眼。
树苗还行。枝条上剩的两片叶子没掉，还是绿的。她之前在根上铺了层干草，没掀开。
她蹲下来，把干草拢了拢，又压了两块小石头上去。
站起来的时候，风吹了一下。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台。
茶壶旁边那片干桂花被风吹动了一下。没吹走——被茶壶底压着呢。但花瓣翘起来一个角，在阳光底下晃了晃。
阳光照在上面。
干枯的花瓣边缘透出一点金黄。
她看了一秒，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
傍晚的时候她又走到院门口。
推开门，探头看了一眼巷子。
空的。没人。老槐树在巷口立着，枝丫光秃秃的，底下的土路上没有任何脚印——昨天下的雪化了，地是湿的，要是有脚印，会看得很清楚。
没有脚印。
她把门关上了。
——
睡觉之前她在屋里收拾了一下。
把被子叠好，把书合上搁在枕边。然后她走到窗台前。
茶壶还在。桂花还在。
她伸手把那片干桂花拿起来。
在手里翻了翻。干的，脆的，边角有一点碎，但整体还是完整的。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到桌边，拿起搁在桌角的荷包。布的，青色，系着绳。她打开荷包口，把桂花放了进去。
荷包里有东西。
一枚玉佩。青白玉的，巴掌心大小，上面刻了"归歌"两个字。
桂花落下去的时候，碰到了玉佩，发出一声很轻的"嗒"。
她把荷包口系紧了。
"怕被风吹走。"她跟自己说了一句。
把荷包搁回桌角，吹了灯，上床。
——
第二天早上。
楚清歌推开门的时候，先看了一眼石阶。
她的脚顿住了。
石阶上有一片干桂花。
跟昨天那片不一样。
这片大一些。五片瓣，完整。颜色深一点，偏橘黄，像是一罐干桂花里挑出来的品相最好的那一片。
也是压平的。
她弯腰捡起来。
捏在手里看了一会儿。
花瓣比昨天那片厚一点，干燥程度差不多。她翻过来看了一下背面——背面颜色浅，有一条细纹，是花瓣天然的纹理。
她站在门口，没动。
手里捏着那片桂花，看着巷子。
巷子还是空的。两头都没人。老槐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她看了很久。
没有人。
她把桂花收进荷包。跟昨天那片放在一起。两片桂花，一枚玉佩。
她系好荷包口，站在门口。
巷口空荡荡的。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说过不要找我的。"
没有人回答。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王婆家的鸡在墙那头咕咕叫了两声，然后也没声了。
风吹过来。
不大。从巷口那头吹过来，擦过她的脸，吹过院门口那棵桂花树苗的枝条。
枝条上仅剩的两片叶子碰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沙。"
就一声。
楚清歌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棵树苗。
树苗立在院子中间，枝条细细的，两片叶子在风里又晃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转身进了院子。
把门带上了。
门板合拢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石阶。
干净的。
什么都没有了。
她走进屋里，把荷包搁在桌角。
荷包里两片桂花，一枚玉佩。
她没再看。拿起昨天那本旧书，翻到昨晚看到的地方，接着往下看。
"桂树宜秋植，根浅怕冻——"
她看了一行，翻过一页。
下一页被老鼠啃了一半，剩下的字歪歪扭扭的。她凑近看了一眼。
"——花期至，香可传十里。"
她把书搁在膝盖上，看了一眼窗外。
窗台上茶壶旁边，原来搁桂花的地方空了。
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翻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