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出事了。”
林晚意的声音从卫星电话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江潮坐在前往机场的黑色凯迪拉克后座,车窗外的旧金山夜景飞速倒退。
“贺君诚动手了。”林晚意语速很快,“他动用了贺家在华尔街的关系网,美利坚银行刚刚发来正式通知,我们集团在美国的所有账户,全部被临时冻结。理由是‘配合反洗钱调查’。”
江潮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账户里还剩多少?”
“能动用的流动资金,大概八千万美金。”林晚意顿了顿,“但现在已经一分钱都转不出来了。”
“知道了。”江潮的声音很平静,“启动‘黄金替代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您是说……那箱金线?”
“对。”江潮看向窗外,“联系黄仁勋,让他立刻带着实验室那箱‘工业金线’去新加坡大华银行旧金山分行。以‘跨国技术外包服务’的名义,申领离岸信用证。额度就按金线市值的百分之七十来。”
“可那是……”
“那是含金量百分之九十的电子工业边角料,不是管制贵金属。”江潮打断她,“海关分类编码是7108.12.9000,你自己查。”
林晚意深吸一口气。“我马上去办。”
电话挂断。
江潮把卫星电话放回手提箱,抬眼看向前方。高速公路的指示牌显示,距离旧金山国际机场还有十五英里。
司机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江总,后面有辆车跟了咱们三个路口了。”
“嗯。”
江潮没回头。他早就注意到了那辆灰色的福特维多利亚皇冠,典型的政府用车。
五分钟后,前方出现了闪烁的警灯。
三辆警车横在路中间,把三条车道堵得严严实实。几名穿着FBI背心的探员站在路障后面,手里的强光手电筒直射过来。
老陈踩下刹车。
凯迪拉克缓缓停在路障前二十米处。江潮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查尔斯从警车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今晚没穿西装,换了件战术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先生。”查尔斯走到他面前,“我们接到线报,怀疑你涉嫌违规携带管制贵金属出境。”
“管制贵金属?”江潮笑了笑,“查尔斯探员,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有没有搞错,查了就知道。”查尔斯朝身后的探员挥了挥手,“搜查车辆。”
两名探员上前,拉开了凯迪拉克的后备箱。里面只有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和一个小型的手提保险箱。
查尔斯盯着那个保险箱。“打开。”
江潮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蹲下身,打开了保险箱的锁。箱盖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卷卷金色的细线,在警车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查尔斯眼睛一亮。
“这是……”
“电子工业用金线。”江潮站起身,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斯坦福材料实验室出具的检测报告。含金量百分之九十,其余成分为铜、银及微量稀土元素。按照美国海关现行分类标准,这属于‘电子工业边角料’,编码7108.12.9000,不属于《贵金属管制条例》的管辖范围。”
他把报告递给查尔斯。
查尔斯接过报告,快速翻了几页。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报告是真的。印章、签名、检测数据,全都对得上。
“你随身带这个干什么?”查尔斯抬起头。
“样品。”江潮说得很自然,“我这次来美国,除了谈投资,还考察了几家半导体封装厂。这种金线是芯片键合的关键材料,我带回去给国内的工程师做参考。”
他说着,又从行李箱里拿出几本厚厚的俄文书。“顺便买了几本专业书。查尔斯探员要检查吗?”
查尔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合上文件夹。
“放行。”
路障被移开了。
江潮重新坐回车里。老陈发动引擎,凯迪拉克缓缓驶过警车旁边。经过查尔斯身边时,江潮降下车窗。
“探员。”他轻声说,“你们盯错东西了。”
查尔斯站在原地,看着凯迪拉克的尾灯消失在高速公路的弯道尽头。
***
旧金山金融区,潮起集团北美分公司。
林晚意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同时开着六个交易窗口。纳斯达克的实时行情在跳动,此时正是纽约时间下午三点,距离收盘还有一个小时。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潮起集团持有的网景公司股票,一共十二万七千股,分属三个不同的托管账户。她需要在这些账户之间建立复杂的交易链路,让这些股票在短时间内高频对敲,最终全部转入开曼群岛一家名为“太平洋学术基金会”的空壳公司。
这个操作必须在收盘前完成。
窗口右下角弹出一个消息框——是黄仁勋发来的。
“林总,已抵达大华银行。金线正在估值,银行经理说信用证最快两小时内可以开出。”
林晚意回复:“收到。开证后立即将资金转入基金会账户,备注‘技术捐赠服务费’。”
她切回交易界面。
第一笔交易完成:三万五千股网景股票,从摩根士丹利托管账户,转入高盛托管账户。
第二笔交易:高盛账户内的股票,分拆成七个小单,通过五个不同的券商通道,在三十秒内完成五次买卖对敲。
股价微微波动。
但此时网景的日交易量已经突破两百万股,这点波动就像一滴水落进大海,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林晚意盯着屏幕,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贺君诚派来的审计团队,此刻一定也在监控这些账户。他们能看到股票在流动,能看到交易记录,但他们跟不上这种频率。
因为每笔交易停留的时间,都不超过十秒。
十秒,足够完成一次所有权转移,却不够审计程序锁定最终流向。
第三笔交易完成。
第四笔……
当最后一个交易窗口显示“成交”时,林晚意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屏幕上,潮起集团持有的所有网景股票,已经全部变成了开曼群岛那家空壳公司的优先股。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新加坡大华银行的一个信托账户。
审计团队现在要查,就得先去新加坡,再去开曼群岛,最后还得跟大华银行的法务部打交道。
等他们走完这些流程,至少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够了。
***
新加坡大华银行旧金山分行,贵宾室。
黄仁勋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他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法律文件,手指有些发抖。
文件标题是:《关于“公共教学参考模型(图形处理架构)”学术捐赠协议书》。
捐赠方:黄仁勋团队。
受赠方:中国清华大学微电子研究所。
见证方:新加坡大华银行。
文件附录里,是整整两百页的技术文档——那是他们团队花了三年时间,熬了无数个通宵才搞出来的图形芯片架构原代码。
而现在,这些代码将被命名为“教学参考模型”,以“学术捐赠”的名义,合法地离开美国。
银行经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信用证。
“黄先生,这是贵公司申领的离岸信用证,额度四千两百万美金。资金已经转入您指定的基金会账户。”
黄仁勋接过信用证,看着上面那串数字,喉咙有些发干。
“另外,”银行经理压低声音,“我们银行在中国北京设有分行。如果清华大学方面需要技术协助,我们的法务团队可以全程提供跨境支持,确保捐赠流程符合两国法律。”
“谢谢。”黄仁勋站起身,握了握银行经理的手。
他走出银行大门时,旧金山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
口袋里,那张信用证硬邦邦的。
***
旧金山国际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江潮拖着行李箱,穿过安检通道。查尔斯站在安检口外面,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远远地看着他。
行李过了X光机。
安检员打开行李箱,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就是那几本俄语物理书。一本《凝聚态物理导论》,一本《半导体器件工艺》,还有一本厚厚的《苏联科学院论文集(1985-1987)》。
“可以了。”安检员合上箱子。
江潮拎起行李,朝登机口走去。经过查尔斯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两人对视了几秒。
江潮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西装领口上那枚小小的徽章——潮起集团的标志,一个简单的波浪图案。
“查尔斯探员。”他说,“你们总盯着金子,却忘了最值钱的东西,从来都不是金子。”
说完,他转身走向登机口。
查尔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
口袋里,对讲机突然响了。
“查尔斯,监控组报告,目标团队的四十三名工程师,已经全部通过新加坡樟宜机场中转。但香港那边刚传来消息,有一批身份不明的人员出现在海关监管区,疑似携带武器。是否需要介入?”
查尔斯按下对讲键,沉默了两秒。
“继续观察。”
他放下对讲机,抬头看向机场巨大的航班信息屏。
江潮乘坐的那班航班,目的地是香港。
屏幕上,航班状态从“登机中”变成了“舱门关闭”。
飞机开始滑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