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栏上没有桂花糕。
楚清歌走到桥头的时候先看了一眼——没有油纸包,没有萧绝常坐的那个身影。但桥栏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只白瓷小碟。碟子不大,巴掌大小,边沿描着一圈青纹。碟子里盛着十几颗樱桃,深红色的,颗颗饱满,表面还沾着水珠。
萧绝坐在两步外。
不是他平时坐的位置——平时他坐在桥栏右侧,今天坐得偏了一些,跟碟子隔了一个身位的距离。像是特意把碟子那边的位置空出来。
楚清歌走过去,在碟子前面站住了。
"这是什么?"
"樱桃。今天路过市集看到的。"
楚清歌看了一眼碟子里的樱桃,又看了一眼他。
"你不是说我在你就不买了吗?"
萧绝的手搁在膝盖上,没动。
"你昨天说'自己想办法'。我想了——办法就是买你爱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樱桃?"
萧绝没有马上回答。
他伸手拿了一颗樱桃,放在碟子边沿上。樱桃滚了一下,停在碟子的青纹边上,没掉下去。
"你前世吃樱桃的时候——嘴角会沾一点汁水。"
楚清歌看着他。
"你观察得真细。"
萧绝看着桥下的水。
"观察了你三辈子。细节很难忘。"
桥上安静了一下。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碟子里的水珠吹得晃了一下。樱桃表面的水珠滚了一颗,掉在碟子里,"嗒"的一声。
楚清歌没接话。
她走到桥栏边,在碟子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没挨着萧绝——中间隔着那两步的距离,跟之前一样。她的菜篮子搁在脚边,右手指尖搭在石栏面上,离碟子底座几寸远。
她伸手拿起了碟子边沿上那颗樱桃——就是萧绝刚才放的那颗。
她把樱桃放进嘴里。
樱桃不大,一口就咬开了。皮薄,果肉饱满,汁水在嘴里漫开来——甜的,不是那种齁甜,是果子本身的甜,带一点酸尾。
她嚼了两下,把核吐在手心里。
"甜。"
萧绝看了她一眼。
"那明天还买。"
楚清歌把核放在碟子边沿上。不是丢进去的——是放在碟子边上,搁着。核上还沾着一点果肉,深红色的,在白瓷碟子的边沿上很显眼。
"明天不用买。"
萧绝的手指顿了一下。
"后天买。"
萧绝看着她。
"后天。"
楚清歌从碟子里又拿了一颗樱桃,放进嘴里。这颗比刚才那颗大一点,颜色更深。咬开之后汁水更多,她嚼了几下,把核吐出来,放在碟子边沿上——跟前一颗并排搁着。
"你买了多少?"
"一斤。"
"多少钱?"
"十五文。"
楚清歌看了他一眼。
"市集的樱桃最多十文一斤。"
萧绝没说话。
"你被人宰了。"
萧绝的嘴角动了一下。
"可能。"
楚清歌从碟子里又拿了一颗。这颗她没立刻吃,捏在手指间看了一下。樱桃在指尖滚着,深红色的皮上映着天光。
"你从哪条路去的市集?"
"东门进去,第二条街拐弯。"
"那不是卖果子的街。卖果子的在第四条街。十五文一斤的樱桃——你买贵了五个。"
"嗯。"
"下次去第四条街。"
"好。"
楚清歌把那颗樱桃放进嘴里。
咬开。嚼。吐核。核放在碟子边沿上——第三颗了,跟前两颗并排。
"你今天不看水了?"
萧绝一直没看桥下的水。他在看她。
"不看。"
"看我?"
"嗯。"
楚清歌站起来了。她弯腰提起菜篮子,竹篾碰着石板响了一声。
"看够了就说。"
"不容易看够。"
楚清歌没接话。她拿着菜篮子走了。三步。四步。五步。
走到桥头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转身。
"碟子我明天还你。"
她下了桥,踩上土路,走了。
——
萧绝坐在桥栏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碟子边沿上那三颗樱桃核。
三颗,并排搁着。核上还沾着一点果肉,深红色的,在白瓷碟子的边沿上排成一条线。
她吃完了没有丢进河里,也没有放回碟子中间。是放在碟子边沿上——放在他看得到的位置。
像是故意留给他看的。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第一颗核。
核还是湿的。沾着她的唾液。他把手收回来了。
碟子里的樱桃还剩七八颗。她吃了三颗。
他看了一会儿那三颗排成一线的核,然后从碟子里拿了一颗樱桃放进嘴里。
甜的。
跟她说的那个味道一样。
他没吐核。含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把核吐在碟子边沿上——第四颗,挨着她的第三颗。
他站起来,把碟子捧在手里。
往桥南头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