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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河滩

嫡女毒妃 阳光小猪 2090 2026-08-15 19:29:31

石阶上有青苔,踩着滑。

楚清歌一只手扶着桥墩,一只手提着菜篮子,侧着身子往下走。三级石阶,每一级都不高,但窄,只够放一只脚。

下完石阶就是河滩。

沙石地面,踩着软。往前几步有三块平石头,挨着河沿,大小不一。头顶是两棵老柳树,枝条垂下来拖到了水面,像一道帘子。从山坡上看下来,树冠把这一小块地方遮得严严实实。

萧绝已经在了。

他坐在最靠里的那块平石头上,面前的沙地上铺了一块灰蓝色的粗布。布是棉的,叠过,有折痕,但铺得很平。布上放着一只砂锅——就是他那只灰褐色的平盖砂锅,外面裹着一层棉布。

楚清歌走过去,在中间那块石头上坐下。菜篮子搁在脚边。

她看了一眼那块铺好的布。

"你连布都铺好了。"

"提前来的。"

"铺了多久?"

"早上。"

楚清歌伸手摸了一下布面。干的,底下的沙地也平整——他把沙推平了才铺的布。

"早上铺的布,傍晚来用。中间这一整天——万一被人动了?"

萧绝:"我在柳树上刻了个记号。布的位置没动过。"

楚清歌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柳树。最近的枝干上有一道新鲜的刻痕,露出白木茬。

"那你每天早上来——除了铺布,还干什么了?"

"看了一遍周围。从河滩往上游走了一百步,往下游走了一百步。两侧都是树丛,没有路,人下不来。只有石阶这一条路。"

"你在查安全路线。"

"嗯。"

楚清歌没说话。她伸手去拿砂锅外面的棉布。

棉布裹了两层,系了个扣。她解开扣子,把棉布拆下来。砂锅露出来了——还是热的。她摸了一下锅壁,烫手。

"包了棉布还这么烫?"

"我申时初就到了。炖好了包上棉布,放在布上。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还这么烫。"

"棉布厚。"

楚清歌揭开砂锅盖子。热气冲上来,带着一股莲藕的清香。

汤色偏白,莲藕切成滚刀块,排骨上的肉炖得松散了。汤面上漂着几粒莲子,涨得鼓鼓的,颜色比汤深。

"今天是什么汤?"

"莲藕排骨。加了莲子。"

楚清歌从菜篮子里摸出两只碗——不是之前那两只了。之前那两只白瓷碗昨天收回去的时候放在窗台上,夜里风大,刮下来了,碎了一只。另一只没碎,但边沿磕了个口。

她今天带的是两只粗陶碗。从隔壁王婶那儿借的。

"碗呢?"

"碎了。风刮的。"

萧绝看着她手里的粗陶碗。

"碎了几只?"

"一只。另一只磕了个口,还能用。但两只不配套了。"

"那明天我带两只新的。"

楚清歌拿粗陶碗盛了一碗汤递给他。他接过碗的时候她注意到他的手——指腹上有一道红印,新的,像是被砂锅边缘烫的。

"你手怎么了?"

萧绝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揭锅盖的时候烫的。"

"不会拿布垫着?"

"忘了。"

楚清歌没说话。她给自己盛了一碗,喝了一口。

莲藕炖得软了,咬开来拉丝。排骨的肉味渗进汤里,汤底有一层薄薄的油花。莲子——她嚼了一下,微微发苦。

"莲子放多了。"

"放了几颗。"

"八九颗。汤都发苦了。"

"那下次放少一点。"

"两三颗就行。多了抢味。"

"好。"

萧绝喝了一口汤。确实有一点苦尾。但他觉得不算难喝。

两人坐在河滩上喝汤。头顶柳枝垂着,偶尔有风过来,柳条扫过水面,"沙沙"地响。水流声比桥上听到的近得多——就在脚边,哗哗的,能看见水底的石子。

"明天我熬。"

萧绝看了她一眼。

"那你带什么?"

楚清歌想了想。

"带两只新碗。你那只磕了口的别用了。"

"好。明天带新碗。"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明天。她说"明天我熬"。他说"明天带新碗"。

他们已经在说"明天"了。不是谁约谁。不是"你明天来吗"。就是"明天我熬"、"明天带碗"——像说好了的一样。

楚清歌喝完汤,把碗放在沙地上。

"你莲藕在哪买的?"

"镇上。菜市旁边有个卖藕的老头。"

"多少钱一斤?"

"八文。"

"又贵了。菜市里的莲藕五文一斤。"

"菜市没有莲藕。我转了一圈没看到。"

"那你不会早上去?早上有的。下午去当然卖完了。"

"明天早上你帮我带?"

楚清歌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去。早上辰时。菜市东头第三个摊位。"

"好。"

两人把碗收了。楚清歌把粗陶碗洗了——河沿的水浅,蹲下去就能洗。她用手指搓了碗沿,涮了两遍,放进菜篮子里。

萧绝接过她洗好的碗,用棉布擦干,放进砂锅旁边。

两人没有立刻走。

坐在石头上,看着河水。

天暗了。暮色从河面上沉下来,柳树的枝条变成了黑色的线条。远处山坡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连成了一片暗影。

楚清歌开口了。

"那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萧绝知道她问的是山坡上的人。

"先不动。看看是谁派来的。"

"不是大皇子的?"

"大概率是。但不确定是不是只有他一家。二皇子也可能派人。"

"如果他们对你的动静不放心呢?"

"什么意思?"

"你每天来桥上坐着。一个辞了官的人,不在庄子里待着,天天往桥头跑——他们会不会觉得你在做什么?"

萧绝看着河面上的水。

"会。"

"那你怎么办?"

萧绝沉默了几息。

"那就让他们看到他们想看到的。"

"什么意思?"

"他们想知道我在做什么——我让他们看到。"

楚清歌转过头看他。

萧绝看着河面。

"让他们看到一个辞了官的人,每天坐在桥上,跟一个女人喝汤。不是密谋,不是联络旧部,不是暗中做什么——就是追人。"

楚清歌没说话。

"我每天来桥上,不是看公文,不是见什么人。就是等你。等到了就坐一会儿,等不到就明天再来。他们看到的就是这些。"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会觉得——萧绝废了。不关心朝堂了,不关心政事了。他只关心一个女人。"

楚清歌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那他们就不会管你了。"

"不会管一个废了的人。"

桥下安静了一会儿。水声哗哗的,柳枝在头顶晃。

楚清歌站起来,提起菜篮子。

"那你让他们看到你在追我——追到了没有?"

萧绝也站起来。

"还在追。"

"追到了什么程度?"

"能一起喝汤了。"

楚清歌看了他一眼。暮色里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眼睛。

"那你继续追。"

她说完往石阶走了。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明天莲藕我买。你把钱给我。"

"多少?"

"五文。早上辰时我去买。你到时候直接来河滩。"

"好。"

她上了石阶。脚步声在石阶上响了几下,然后踩上土路,走了。

——

萧绝站在河滩上。

他弯腰把砂锅和棉布收好,用布包了。站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河面——彻底黑了,什么也看不见。

他说的是实话。

他确实在追她。在桥上追了十二天。从桂花糕到桂花糖,从站着等到并排坐,从一只碗到两只碗。

他没有在密谋什么。他就是在追一个人。

而她说了"那你继续追"。

他提起砂锅,走上石阶。

到了桥上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山坡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位置在——山坡中段,三百步外。

明天他们还会看。那就让他们看。

他往桥南头走了。脚步不快不慢。

明天辰时。莲藕。五文。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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