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碗还在桌上。
萧绝看着那只碗,没有立刻说话。他动了动肩膀,背后的伤口扯了一下,眉心皱了一瞬,又平了。
他抬起眼,看着楚清歌。
“我不是重活了一次。”
楚清歌坐在对面,手搭在膝盖上,没动。
萧绝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重活了两次。”
屋子里静了一会儿。
楚清歌看着他。萧绝也看着她,没有回避。
“第一世——就是你以为的那一世。”
萧绝说得很慢,字与字之间隔着气。
“我利用你,拿你当棋子。后来你死了。”
楚清歌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然后呢?”她问。
“然后我自刎在你墓前。”萧绝说,“刀是生锈的,割进去很疼。但比不上你死的时候。”
他说完,顿了一下。
“我以为这就完了。”
楚清歌没说话。
“但后来我醒了。”萧绝的手搭在榻边上,指腹压着木沿,“回到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年。那时候我才十六岁。”
楚清歌的眉心动了一下。
“第二次?”
“嗯。”萧绝点头,“那是第二世。”
他看着楚清歌,目光沉了下去。
“第二世——你没有重生。”
楚清歌愣住了。
“你根本不记得前世的事。”萧绝说,“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我又重新靠近你,重新让你爱上我。”
“然后呢?”
“然后我又把你弄丢了。”
萧绝的声音低了些,有些哑。
“第二世,我没利用你。我只想让你活着。但我没做到。”
楚清歌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骨节有些泛白。
“第二世……你是怎么死的?”
萧绝没马上回答。
屋里暗了一些,日头又偏了一点。
“第二世你没有死。”他说,“是我替你挡了一刀。”
楚清歌的呼吸停了一瞬。
“挡刀?”
“嗯。刺向胸口的一刀。”萧绝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偏了一寸,扎在心上。没救回来。”
楚清歌看着他。他的脸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是沉的。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涩。
“那……我呢?”
“你活着。”萧绝说,“我死在你怀里。那时候你哭得很凶,我不喜欢看你哭。”
楚清歌的眼眶微微发红,但她忍住了,没落下泪来。
“然后呢?”
“然后我又醒了。”
萧绝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
“回到了定亲那天。这次——你也回来了。”
楚清歌坐在那,背脊挺着,像是一根绷紧的弦。
屋外有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听着很吵。但她什么都没听到。
她只听到萧绝说“这次你也回来了”时的声音。
那声音不重。
但所有的重都在里面。
像是在雪地里走了一夜的人,终于看到了火光。
楚清歌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萧绝。看着他肩上缠着的布条,看着他放在榻边的右手,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第二世,”她开口,嗓子有些哑,“你替我挡刀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
“你怕吗?”
萧绝看着她。
他没想过她会问这个。
“怕。”
他说得很干脆。
“死很疼。刀子进去的时候,血往外涌,身子发冷。”
楚清歌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那为什么还要挡?”
萧绝没动。
他看着楚清歌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
“怕。”
他又说了一遍。
“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活着。”
楚清歌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的那只空碗。
碗底沉淀着一层厚厚的姜末,褐色的,很苦。
“你傻。”
她说。
声音很轻。
萧绝没反驳。
“是傻。”
他说,“所以我这辈子学聪明了。”
楚清歌抬起头。
萧绝正看着她,眼神很深。
“这辈子,我不挡刀。”他说,“我要带你一起走。”
楚清歌看着他。
她的手慢慢松开了,掌心留着一道浅浅的印子。
“那你要学好点。”
她说,“别再让我推着你进偏屋养伤。”
萧绝“嗯”了一声。
“记住了。”
楚清歌站起来。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空碗。
指尖碰到碗沿的时候,萧绝的手动了一下,像是要抬起来,又放了下去。
“清歌。”
楚清歌手上的动作停住。
“那封折子。”
萧绝说,“箱底那份。”
楚清歌的手指在碗沿上扣了一下。
“那份折子——是你第二世写的?”
“不是。”萧绝说,“是第一世。”
楚清歌把碗拿起来,揣在怀里。
“那里面写了什么?”
萧绝看着她。
“写了为什么要利用你。”
楚清歌没说话。
“还有——”
萧绝的声音顿了一下。
“怎么才能让你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