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歌捏着那块桂花糕,没往嘴里送。
她在手里转了一下,看着上面撒着的干桂花碎屑。
“定亲那天——”
她抬起眼,看着萧绝。
“我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裙子?”
萧绝坐在对面,手还搭在茶杯沿上。
他连半秒都没犹豫。
“藕荷色。”
楚清歌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
萧绝的手指在杯沿上点了点。
“裙摆下摆绣了一圈浅白色的暗纹。那是如意纹,针脚很密。你那天头发没盘起来,也没戴簪子,就用一根同色的带子束在脑后。”
楚清歌的手指在桂花糕上停了一下。
那是条新裙子。那天是她第一次穿出来。
“你说你第一眼就认出了我——因为那条裙子。”
她看着萧绝的眼睛。
“但那是你第二世看到的我,还是第三世?”
萧绝看着她,目光沉了一下。
他没马上接话。
“第二世也看到过。”
他说。
声音有些低。
“你嫁人的那天,也穿了藕荷色。”
楚清歌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第二世嫁过人。嫁给那个米铺掌柜。
萧绝看着她,语气没有起伏。
“所以我定亲那天,站在人群里,隔着大半个街口看到你站在那——穿着那条裙子。”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以为我回到了第二世。”
楚清歌抿了一下唇。
“那你怎么知道不是?”
萧绝看着她。
“眼神。”
他说。
“第二世的你,看我的眼神是陌生的。就像看一个路边过客,看过就忘,眼里没东西。”
他看着楚清歌。
“但第三世那天——你站在人群里,转过头看到我向你走过来的时候。”
萧绝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的眼神是怕的。”
楚清歌低下头。
她看着自己面前那个空了的茶碟。
“怕?”
“嗯。”
萧绝说。
“你当时看到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你的手攥住了袖口,抓得很紧。”
他看着她的手。
那双手现在正捏着一块桂花糕,指节很细。
“那种反应——只有记得前世的人才有。”
楚清歌看着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侧面有一点点茧,是以前写字磨出来的。
“我当时确实怕你。”
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承认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我知道你回来了。我怕你还是原来的那个萧绝。我怕你会像第一世那样——”
她没说下去。
萧绝看着她。
“我知道。”
他说。
“所以我那天没敢走太近。我就在那看着你,看你往后退,看你攥袖子。”
楚清歌抬起头。
“你后来还是走近了。”
萧绝看着她。
眼神很深,像是藏着一口井。
“因为我看到你怕我,但我更怕你不看我。”
他说。
“你要是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就真不知道这第三世还能干什么了。”
楚清歌没有说话。
她看着萧绝。
他也看着她。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墙角那棵树苗被风吹动,叶子碰在一起,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
楚清歌收回目光。
她拿起手里那块桂花糕,送到嘴边。
咬了一口。
绵软的糕点在舌尖化开,甜味一下子散出来。
不是那种腻人的甜,是清清淡淡的,带着桂花的香。
糖放得刚好。
她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萧绝看着她吃完。
“好吃吗?”
楚清歌看了他一眼。
“还行。”
她伸手去拿桌上那包还没拆的蜜饯。
“下次买这个。”
萧绝看着她的手。
“好。”
楚清歌把蜜饯包拿过来,没拆,就握在手里。
“那块糕你也吃了。”
她指了指碟子里剩下的一点碎渣。
萧绝低头看了一眼。
“那不是碎的吗?”
“碎的也是糕。”
楚清歌说。
萧绝没说话。
他伸出手,把碟子拿过来,举起来往嘴里倒了一下。
碎渣落进嘴里,有点干,也有点甜。
他嚼了两下,咽了。
“甜。”
他说。
楚清歌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压回去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
“茶凉了。”
她说。
“我去烧水。”
萧绝看着她转身往灶房走。
“我帮你。”
他撑着桌子要站起来。
楚清歌没回头。
“坐着。”
她说。
“你的伤还没好全。再来一回,我就得给你收两次尸了。”
萧绝动作一顿。
他又坐了回去。
“得嘞。”
他看着楚清歌走进灶房。
听着里面传来水瓢舀水的声音。
哗啦一声。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里那个空了的碟子。
碟底还有一点细碎的粉末。
那是她刚才吃剩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