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院的门锁挂在那,没锁死。
楚清歌伸手推了一下。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有些刺耳。
一股积了几天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混着点陈旧的木头味。
楚清歌跨进门槛。
院中那棵桂花树长高了些。
枝叶比她走时繁茂,绿油油的,把半个院子的阳光都遮住了。
她的目光往下移了移。
在那棵老树的旁边,离着两步远的地方,多了一棵小树。
树干只有手腕粗,但叶子很精神,是刚栽下去没多久的样子。
楚清歌站在那看了一会儿。
她没问是谁栽的。
也没问为什么要在旁边再栽一棵。
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抬脚往屋里走。
屋里的摆设没动过。
桌上、椅子上落了一层薄灰,但不厚,像是前两天刚有人来扫过。
楚清歌走到窗边。
窗台上那盏灯还在。
玻璃灯罩擦得很亮,里面积着半截烛油,中间立着一根新的烛芯。
白棉芯,还没烧过。
是有人备好了,等着天黑点亮。
楚清歌伸手在灯罩上摸了一下。
微凉。
她收回手,转身走到书桌前。
抽屉没锁。
她拉开来。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那几张字条。
有些是她以前写的药方,有些是随手记的账目,还有些是萧绝以前留的便签。
按着日子排着,一张压着一张。
楚清歌伸手碰了一下最上面那张。
指尖停在纸角。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收回来,把抽屉推回去。
“咔哒。”
合上了。
她从床头柜里翻出一个包袱。
那是以前收拾好的。
她把几件换洗衣裳放进去,动作不快。
放完衣服,她又在柜底摸索了一阵。
摸到了一本线装书。
那是母亲的手札。
封面有些旧了,边角磨得起毛。
楚清歌把书拿出来,翻开看了一眼。
还是夹在那个位置,那张写着配方的纸条还在。
没人动过。
她把书合上,塞进包袱里,系好绳结。
“小姐?”
回廊那头传来一声迟疑的唤声。
楚清歌拎着包袱转过身。
雪衣站在回廊尽头,手里还拿着个水壶。
看到楚清歌,雪衣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手里的水壶差点没拿稳。
“小姐……你回来了。”
楚清歌看着她。
“把水壶放下。”
雪衣赶紧把水壶搁在廊柱旁,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快步走过来。
眼眶红得像兔子。
“小姐,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楚清歌没答这茬。
“帮我煮壶茶。”
她说。
“喝完我就走。”
雪衣的脚步顿了一下。
红红的眼眶里,那点光亮稍微暗了暗。
“是。”
她低着头应了一声。
“奴婢这就去。”
没一会儿,茶端上来了。
就在院中那张石桌上。
楚清歌坐在那棵老桂花树下,面前摆着一杯热茶。
雪衣站在旁边,手捏着衣角,想说话又不敢说。
楚清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叶是旧的,但水是新烧的。
有点涩。
她喝得很慢。
一杯茶见底,她把杯子放下,拎起桌角的包袱。
“走了。”
雪衣急忙抬头:“小姐不再坐会儿?”
“不坐了。”
楚清歌站起来。
她站直了身子,目光往院门口看去。
那一瞬间,她的脚步停住了。
月洞门外,站着个人。
隔着那道圆形的门框,像个画框里的人影。
萧绝站在那。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没拿东西,也没拿画。
他看着她,显然是愣住了。
他不知道她今天回来。
但他每天都来。
哪怕只是路过,哪怕只是站在门外看一眼那棵树,或者看一眼那个紧闭的房门。
楚清歌看着他。
隔着几丈远的院子。
隔着那道门槛。
萧绝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进来。
也没转身走。
就那么站着,看着她。
楚清歌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她把包袱往上提了提。
“明天早上的粥。”
她说。
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很清。
“记得放糖。”
萧绝愣了一下。
他看着楚清歌,眼神从错愕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
“好。”
他应了一声。
“记下了。”
楚清歌没再说话。
她看着月洞门外那道身影,站了一会儿,忽然弯了一下嘴角。
她收回目光,没有急着走。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桂花树的沙沙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