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落地时,那声响闷闷的。
西郊这块地界儿静,没城里那么吵。天刚擦黑,远处的林子里有几只归巢的鸟在叫,听着挺清亮。
楚清歌掀开帘子,钻了出来。
萧绝已经站在外头等着了。他没伸手去扶,手背在身后,手指头却有点不自在地抠着袖口。她要是想扶,自然会伸手;她要是不想扶,他伸手就是多余的。
这点眼力见,他还是有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院门口。
那扇旧木门看着还是老样子,门板上那道裂纹也没变。
楚清歌停下步子,从袖子里摸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
“咔哒”。
锁开了。
她推开门,刚要迈腿,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萧绝。
天色暗,她脸一半在阴影里,看不太清表情,但那双眼睛挺亮。
“明天的粥——”
她开口,声音不快不慢。
“送到王府来。”
萧绝愣了一下。
整个人像是被那句“送到王府来”给定住了,杵在原地没动。
“送到王府?”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夹着点不确定。
“哪儿?”
楚清歌看着他,把手里的包袱往门里的石阶上一搁。
“秋水院。”
她说。
“我明天搬回去。粥直接送到秋水院就行。”
萧绝看着她。
巷子里的风吹过来,把他那身半旧的衣裳吹得鼓起来一点。
“你确定?”
他问。
嗓音有点紧,像是怕听错了,又像是怕这是个没影的事儿。
楚清歌没马上接话。
她看了一眼这破旧的小院,又看了一眼萧绝。
“不确定。”
她实话实说。
“但总得试试看。总不能一辈子躲在这小院里。”
萧绝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
“那……”
他顿了一下,才把话接下去。
“那我明天早上送粥来。”
楚清歌看着他,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不是送粥。”
她纠正道。
“是送粥到秋水院。”
这话有点绕。
萧绝看着她,没太明白这两个说法有什么分别。
楚清歌也没解释。
她只是多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儿晚饭吃什么。
“送到门口那是客。送到秋水院那是家里人。”
萧绝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着楚清歌,眼神动了一下。
“好。”
他应了一声。
“送到秋水院。”
楚清歌没再说话。她转身要去拿那个包袱。
手刚碰到包袱带子,她又停住了。
“明天下午我让雪衣来收拾东西。”
她说。
“有些大件的东西,还得用王府的车拉回去。”
萧绝站在门外,点了点头。
“车随时候着。”
“嗯。”
楚清歌把包袱拎了起来,甩在肩上。
“那你明天晚上——”
萧绝开了口,又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他想问“明天晚上我能在那吗”,又想问“明天晚上能一块吃饭吗”。
话到了嘴边,咽下去不是,吐出来也不是。
楚清歌看了他一眼。
“明天晚上再说。”
她截断了他的话头。
“明天的日子明天过。现在说太早。”
萧绝点了点头。
“不早。”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都想了三辈子了。”
楚清歌装没听见。
她把包袱往里挪了挪,身子半侧着,一只手扶着门框。
“还有。”
她看着萧绝。
“明天早上莲子粥。别放太多莲心。”
萧绝看着她。
“那东西苦。”
楚清歌说。
“我不爱吃苦的。”
萧绝点了点头,记在心里。
“知道了。去芯,去干净。”
楚清歌“嗯”了一声。
“走了。”
她转身进了屋。
手一松,那扇旧木门就在她身后合上了。
“砰”。
一声轻响。
门缝关严了。
萧绝站在院门外。
隔着那扇门,他听着里面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踩在屋里的地砖上,声音很轻,然后是包袱落在桌上的闷响,再然后是倒水的哗啦声。
她没再出来。
萧绝没动。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站了有一会儿。
巷子口的野狗叫了两声。
他对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明天早上的粥——不放莲心。”
声音不大。
隔着门板,里头的人未必听得见。
但他还是说了。
说完了,他把手揣进袖子里,转身往外走。
步子迈得轻快,连带着那点晚风都不觉得凉了。
走到巷子口,他看了一眼天。
月牙儿出来了。
挺亮。
“明儿见。”
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大步走了。
那背影看着,比来的时候直溜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