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莲子粥见底了。
楚清歌放下勺子,碗底还粘着点米汤。
她端起碗,走到院角的水缸边。
舀了一瓢水,把碗冲了冲。那层米油被冲掉,露出了白瓷原本的色泽。
她没擦干,就这么湿淋淋地放回了食盒里。
想了想,她又转身回了屋。
柜子最下层放着两只新的白瓷小碗。是前些日子萧绝去集市上顺手带回来的,说是看着成色好,买了两只。
她蹲下身,伸手拿出其中一只。
碗壁很薄,透着光。
楚清歌把碗拿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在桌边坐下。
她拿起笔,饱蘸了墨。
笔尖悬在碗底,停了一会儿。
然后落了下去。
“还行。”
写完,她把碗放在风口吹了吹。
墨迹干得快。
她把这只新碗放进食盒,就搁在那只刚洗好的粥碗旁边。
盖上盖子。
“雪衣。”
她喊了一声。
雪衣正拿着扫帚在扫落叶,听见声音赶紧跑了过来。
“哎,小姐,怎么了?”
“把这个送去。”
楚清歌指了指地上的食盒。
“送到书房门口。”
雪衣看了一眼食盒,没多问,弯腰提了起来。
“得嘞。奴婢这就去。”
雪衣拎着食盒穿过回廊,心里直犯嘀咕。
小姐这是干嘛呀?
刚才喝完粥,这会儿送空盒子回去也就罢了,怎么还往里头装东西?
她走到书房院门口,还没敲门,门就开了。
萧绝站在门内。
一身青衫,袖子挽着,像是正在写字。
看见雪衣,他目光落在那个食盒上,伸手接了过来。
“奴婢告退。”
雪衣把盒子一递,转身就跑,生怕多留一会儿被问话。
萧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这才关上门。
他把食盒放在书桌上,揭开盖子。
里面有一只洗过的湿碗,旁边还有一只新碗。
那只新碗倒扣着。
萧绝伸手把碗拿起来,翻了个面。
碗底赫然写着两个字。
笔锋很利,是她一贯的字迹。
“还行。”
萧绝看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眉梢动了一下。
他把碗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还行……”
他低声念了一遍。
……
中午。
楚清歌正在翻那本母亲留下的手札。
院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雪衣跑过去开了门,外头没人,只放着一只食盒。
“小姐,又是食盒。”
雪衣把盒子端进来,放在石桌上。
楚清歌合上手札,看了一眼那个食盒。
也是竹编的,不过比早上那个要小一圈。
她伸手揭开盖子。
里面是一碟桂花糕。
糕点切得方方正正,上面撒着干桂花,香气扑鼻。
碟子底下压着一张字条。
楚清歌捏起字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还行’是几分?”
楚清歌看着这行字。
她没回。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软糯,甜度适中。
吃完了这块糕,她把字条折好,压在茶杯底下。
“收起来吧。”
她对雪衣说。
雪衣应了一声,把碟子端进屋里。
楚清歌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
看着那棵桂花树,又看了看远处书房的窗户。
直到日头偏西,影子从墙根拉到了台阶下。
“雪衣。”
她忽然开口。
正在擦桌子的雪衣抬起头:“哎,小姐。”
“拿张纸。”
雪衣赶紧从屋里拿了张干净的宣纸出来,递给她。
楚清歌接过来,没用笔,她把纸折了折,撕成两半。
她在其中半张纸上写了两个字。
然后叫雪衣送过去。
“还是老规矩,放门口就走。”
“知道了。”
雪衣拿着字条跑了。
这回不用食盒,就一张纸。
萧绝拿到字条的时候,正在看书。
字条是放在门槛上的。
他捡起来,展开。
“六分。”
只有两个字。
萧绝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六分。
那就是没满分,但也没不及格。
他放下书,提起笔,在书桌上铺了一张新纸。
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写完,等墨干了,他又叫人送去了秋水院。
……
傍晚。
楚清歌收到那张字条时,正准备关窗。
字条上写着:
“六分进步空间很大。明天早膳——争取七分。”
楚清歌捏着字条,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争取七分。
他倒是挺会算账。
她把字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的。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抽屉里叠着好些张字条。
有些是以前的,有些是这几天的。
她把这张新的放了进去。
就放在那张写着“莲心去干净了”的字条旁边。
两张纸并排躺着。
楚清歌看着它们,把抽屉推了回去。
“咔哒。”
合上了。
她转身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
天快黑了。
那盏灯还没亮。
但桌上的碟子里,还剩着半块桂花糕。
楚清歌走过去,把那半块糕拿起来,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甜的。
“明儿早上吃什么?”
雪衣在屋里喊:“小姐,明儿早上的粥还要提前泡豆子吗?”
楚清歌咽下那口糕点。
“不用。”
她说。
“有人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