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上放着那只食盒。
楚清歌推开门,视线落在那个熟悉的竹编盒子上。
这回没挂枝条,也没压花。
她弯腰把盒子提起来,手感有点沉。
回到屋内,她揭开盖子。
里头是一碟桂花糕,码得整整齐齐。面上还冒着点热气,是刚出锅不久的样。
糕点下头压着张字条。
楚清歌捏起字条。
纸很薄,上头的墨迹看着还没干透。
“早朝回来拿七分。”
楚清歌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
这家伙,还惦记着昨晚那个“六分”的事。
她把字条折了两折,塞进袖口里。
顺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软糯,温热,甜味正好。
“雪衣。”
她喊了一声。
雪衣正拿着扫帚在外头扫落叶,听见动静赶紧跑了进来。
“哎,小姐,您叫我?”
楚清歌把剩下半块糕放回碟子里,拿帕子擦了擦手。
“今天早朝——王爷会提到什么?”
雪衣愣了一下,摇摇头。
“这奴婢哪知道啊。不过……”
她压低了声音。
“听说大皇子最近又不安分了。前儿个在皇上面前旁敲侧击,说王爷权势太大,不知收敛。虽然没明着弹劾,但那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楚清歌手指在桌沿上点了两下。
“宰相倒台后,大皇子收敛了不少,但皇上态度一直暧昧。”
她说。
“一直观望,就是在权衡。”
雪衣没敢接话,这种朝堂上的事儿,她插不上嘴。
“帮我准备一件出门的衣裳。”
楚清歌忽然站起身。
雪衣一愣:“出门?小姐您要去哪?”
“今日早朝散后——”
楚清歌走到衣柜前,伸手拨弄着里头的衣裳。
“我去宫门口接王爷。”
雪衣手里的抹布差点掉了。
“小、小姐,您要去接王爷下朝?”
她瞪大了眼。
“那可是宫门口!那帮大臣都看着呢!您这是……这是要露面啊?”
楚清歌手上的动作没停。
她挑了一件浅青色的衣裙拿出来。
“送他一程。”
她把衣裳递给雪衣。
“免得他回来的时候,那个‘七分’还没到。”
雪衣捧着衣裳,看着自家小姐。
这哪是怕‘七分’没到。
这分明是告诉那帮人——摄政王妃回来了,而且站在王爷这边。
“得嘞!奴婢这就去给您熨烫平整!”
雪衣应了一声,捧着衣裳就往耳房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小姐,那这糕点……”
“留着。”
楚清歌盖上食盒的盖子。
“回来给他当点心。”
……
巳时。
宫门口的大街上人来人往。
平日里这个时候都是马车轿子,今儿个却有些不同。
一辆黑漆马车停在宫门外的柳树底下。马车不显眼,但车旁站着的人显眼。
楚清歌穿着那身浅青色的衣裙,没戴帷帽,就这么站在车旁。
手里没拿扇子,也没拿帕子,两手交叠在身前,站得笔直。
日头有些大,照在她身上,把那身衣裳照得泛出点白光。
周围路过的官员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那不是……摄政王妃?”
“啧,那不是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什么跑了,那叫回娘家住两天。你看今儿个来接王爷下朝,这架势……”
“王妃回来了?”
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一下就传进了宫里头。
早朝刚散。
大臣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萧绝走在后头,手里拿着几本奏折,神色淡淡的。
出了宫门,他脚步没停,往停马车的地方走。
走了几步,他步子一顿。
那双总是冷着的眸子,猛地缩了一下。
柳树下,那人影立在那,风吹起她裙角,轻轻晃动。
她没招手,也没喊他的名字。
只是看着他。
萧绝看清楚了。
是他早上送桂花糕的人。
他握着奏折的手指攥紧了些。
周遭的大臣都在看他,窃窃私语声一片。
萧绝没理会那些目光。
他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走到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他停下了。
喉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知该怎么开头。
楚清歌看着他。
神色很淡。
“上车。”
她说了两个字。
然后转身,掀开车帘子,钻进了车厢。
萧绝站在原地,看着那车帘子晃动。
周围静得吓人。
下一瞬,他迈步上前,上了马车。
车厢里。
萧绝刚坐稳,马车就动了。
车轮滚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他在楚清歌对面坐下。
两人隔着一张小桌案。
他看着她,目光有些烫人。
“你怎么来了?”
他问。
嗓音有点紧。
楚清歌没看他。
她侧头看着窗外,窗外的街景飞快往后退。
“来验收你的七分。”
她说。
萧绝看着她的侧脸。
“验收……什么?”
楚清歌转过脸来,看着他。
“早上的桂花糕——甜度不够。”
她说。
“只有六分。”
萧绝怔了一下。
“那……”
“但这会儿——”
楚清歌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他领口的盘扣,看到他袖口的褶皱。
“这会儿看着像是有七分了。”
萧绝握着膝盖的手松开了。
他看着她,嘴角抿了一下,像是在忍着什么笑意。
“那明天——”
“明天再说。”
楚清歌打断了他。
她把视线移开,重新看向窗外。
“明天若是不行——还会扣分。”
萧绝靠在车壁上,听着外头马蹄踩过石板的声音。
车厢里有些暗,但他觉得亮堂。
“记下了。”
他说。
“明天争取八分。”
楚清歌没回头。
只是指尖在窗沿上点了两下。
“看表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