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没听见声响，一股子风先钻了进来。
暗尘闪身进来，反手把门合上了。
他走到书案前，压低了声音。
“爷，大皇子的人动了。”
萧绝手里正拿着笔，笔尖悬在纸上，墨汁都要干了。
他没抬头。
“查什么了？”
“查底。”
暗尘抱拳，手有点凉。
“那帮探子跟疯狗似的，把王府上下翻了个底朝天。明面上的幕僚、府里的管事、甚至门口那两个看门的，都被他们把祖宗十八代挖出来了。”
萧绝把笔放下，拿过旁边的布擦了擦手。
“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一堆烂俗事。”
暗尘有些不屑。
“有个幕僚爱逛窑子，有个管事偷摸攒私房钱。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儿。不过……”
他话锋一停。
“他们漏了个地儿。”
萧绝抬眼看他。
“哪儿？”
“秋水院。”
暗尘说。
“那帮人路过秋水院门口，连门都没敲，直接绕过去了。就像那院子是个鬼屋，没人住似的。”
萧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笃。”
一声轻响。
“她猜对了。”
萧绝说。
“全对了。”
暗尘有些不解：“爷，这……王妃不是回来了吗？怎么就没人查她？”
萧绝把那张写了一半的公文推到一边。
“因为在他们眼里，王妃还在‘离家出走’。”
他说。
“大皇子那帮人，精明算计惯了，总觉得萧绝若有援手，必是请了什么隐世高人。他们看不上一个女人，更看不上一个‘负气出走’的王妃。”
萧绝站起来，理了理衣摆。
“这步暗棋，算是稳了。”
……
傍晚。
日头落了一半，天边烧着一片红云。
秋水院里静悄悄的。
那棵桂花树下，摆着把躺椅。
楚清歌躺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本书，脸被书页遮着半边。
“沙沙。”
风吹书页响。
脚步声停在了院门外。
隔着那道门槛，脚步声顿住了。
没推门。
楚清歌没动，手里的书翻过一页。
“门没锁。”
她说。
“不进来？”
“不进。”
萧绝的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进来。
“我在明面上，不方便老往这跑。若是被那帮探子看见，反倒招眼。”
楚清歌“嗯”了一声。
“算你守规矩。”
她手里的书又翻了一页。
“什么事？”
萧绝站在门外，看着院里那棵树。
“大皇子的人查了一天。”
他说。
“把府里查了个遍。连后院那几条狗都被看了一眼。”
楚清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查到了？”
“查到了一堆烂账。唯独漏了一个地方。”
萧绝的声音低了些。
“他们没查秋水院。”
“哦？”
楚清歌手里的书停住了。
“看来这‘离家出走’的名声，还挺管用。”
“嗯。”
萧绝说。
“他们把你当成了死局的一部分。觉得你不在府里，或者即便在，也不过是个摆设。”
楚清歌放下书。
她侧过头，看着院门的方向。
虽然看不见人，但她知道他就在那。
“那你呢？”
她问。
“你打算让我‘不在’多久？”
萧绝沉默了一下。
“那要看局势。”
他说。
“若是那帮人一直这么蠢，你就一直‘不在’。若是哪天他们回过味儿来……”
“那就那时候再说。”
楚清歌打断了他。
她重新躺回去，把书盖在脸上。
“反正这几天，我是不会出门的。”
“好。”
萧绝应了一声。
“那你在院里歇着。”
他说完，没动。
还在门口站着。
像是有话没说完。
楚清歌脸上盖着眼，听着外头的动静。
“还有事？”
“没事。”
萧绝说。
“就是来看看。”
他顿了顿。
“看看你在不在。”
楚清歌手指在书脊上点了点。
“我在。”
她说。
“一直在。”
萧绝在那头没说话。
风吹过树叶，哗啦啦响。
“明早的粥——”
楚清歌忽然开口。
声音懒洋洋的。
“放一点桂花蜜。”
萧绝一愣。
“你不是在‘离家出走’吗？”
他问。
语气里带了点笑意。
楚清歌把脸上的书拿下来，捏在手里。
她看着天边的红云。
“离家出走的人也可以喝粥。”
她说。
“而且要喝甜的。省得心里苦。”
萧绝在门外低笑了一声。
“知道了。”
他说。
“明早让厨房加上。”
“走了。”
脚步声重新响起来。
一步，两步，顺着回廊往远处去。
楚清歌听着那脚步声走远了。
她重新把书盖在脸上。
呼吸很轻。
书页在风里微微颤着。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动了动手指。
捏住书页的一角，想要翻页。
但那页纸捏在她手里，停了很久。
一直没翻过去。
直到外头的更夫敲响了梆子。
“笃——”
楚清歌的手指才松开。
书页翻了过去。
“那明早。”
她低声说了一句。
“就喝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