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
敲门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听着特别清晰。
楚清歌刚躺下没多久,还没睡着。
她睁开眼,翻身坐起,也没点灯,直接披上外裳走过去。
拉开门,外头站着个黑影。
暗尘。
他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王妃,后门来了几个人。说是侯府旧部。指名要见您。”
侯府旧部。
楚清歌眼神一动。
“几个人?”
“三个。领头那个脸上有疤,看着是个硬茬。门房本来想打发了,他们死活不走,说若是不通报,就在门口跪死。”
楚清歌系好衣带的手指紧了紧。
“带他们到偏厅。别惊动王爷,也别让前院的人看见。”
“是。”
暗尘转身就走了。
楚清歌回屋套了件深色的斗篷,把头发随便挽了一下,提着灯笼就出了秋水院。
偏厅里没点灯,只有月光洒进来。
三个男人站在厅中,身上穿着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袖口还磨破了边。
听见脚步声,三人同时转过身。
领头那个汉子约莫四十岁上下,左边脸颊上横着一道旧疤,看着有些凶,但眼神却很亮。
楚清歌走进来,把手里的灯笼放在桌角。
“我是楚清歌。”
她开门见山。
那汉子看见她,身子猛地一震。
没有任何犹豫,他撩起衣摆,单膝跪了下去,动作利索得带风。
“属下赵铁,拜见大小姐!”
后面两个汉子也跟着跪下,齐齐整整。
“起来。”
楚清歌声音放轻了些。
“都起来说话。这里不是军营,不用这些虚礼。”
赵铁站起来,身子挺得笔直,像根钉子钉在地上。
他看着楚清歌,眼眶有点红,声音发沉:“大小姐,属下等听说您回了王府,连夜赶来的。生怕又……又错过了。”
楚清歌看着他那身寒酸的行头,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沉默的汉子。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
赵铁说:“我们一直有人在王府附近守着。”
楚清歌眉头微动:“守着?”
“是。”
赵铁点头。
“从侯府没了那天开始。我们就换着班,在王府墙根底下的茶寮里蹲着。只要王府有点风吹草动,我们就记着。”
楚清歌的手在袖中慢慢攥紧。
“多久了?”
赵铁想了想:“两年零三个月。”
两年零三个月。
每一天。
楚清歌看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那道疤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狰狞,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没变过。
那是看着自家主人的眼神。
“你们就守了两年?”
“侯爷虽然不在了,但侯府的血脉还在。”
赵铁声音压低了,语气却硬邦邦的。
“大小姐还在。只要您还在,我们这帮老骨头就有个念想。您一句话——我们这帮人,随时听您调遣。哪怕是把这条命豁出去,也没二话。”
厅里静得只有外头的虫鸣声。
楚清歌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子酸热。
“我不需要你们豁命。”
她说。
赵铁一愣:“大小姐?”
楚清歌走到桌边,伸手拨弄了一下灯笼里的火苗,让光更亮了些。
“我不需要你们打仗。侯府没了,我不希望你们再把命搭进去。”
她转过身,看着赵铁。
“但如果你们愿意——从明天起,帮我做一些事。”
赵铁“噗通”一声又跪下了。
“大小姐只管吩咐!水里火里,绝不含糊!”
“不是水里火里。”
楚清歌看着他。
“是看着人。”
赵铁抬起头:“看着人?”
“嗯。”
楚清歌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那是她之前整理好的名单。
她把纸递给赵铁。
“这几个人,是大皇子的党羽,也是宰相当年的旧部。我要你们去盯着他们。不用动手,不用惊动他们,只需要盯着。”
赵铁接过纸,看了一眼,神情凝重。
“只是盯着?”
“只是盯着。”
楚清歌说。
“我要知道他们每天见了谁,去了哪,说了什么。哪怕是他们喝了多少酒,我也想知道。”
赵铁把纸折好,塞进怀里贴身处。
“属下明白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后面那两个汉子的肩膀。
“大小姐放心。我们这帮人,论打仗可能不行了,但论盯梢,那是以前在北边练出来的老行当。哪怕是只耗子,我们也能给您盯出公母来。”
楚清歌看着他那副认真劲儿,嘴角微微动了动。
“辛苦了。”
赵铁摇摇头,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不苦。只要大小姐还在,这心里头就是甜的。”
他抱拳一礼。
“大小姐,那我们先回去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开始盯着。”
“去吧。”
楚清歌说。
“小心些,别让人看见。”
“得嘞。”
赵铁应了一声,带着两个汉子转身就走。
三人走路都没声,像三道影子,一眨眼就消失在偏厅门口的夜色里。
楚清歌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开着的门。
外头风有些大,吹得灯笼里的火苗忽明忽暗。
她走过去,伸手把门关上。
“咔哒。”
门合上了。
她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袖子里的手慢慢松开,指尖还留着刚才捏着那张纸的温度。
她低声说了一句。
“都还在。”
然后她转身,提着灯笼回了秋水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