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天色刚擦黑。
楚清歌还没动筷子,暗尘的身影就出现在秋水院门口。
“王妃。”
暗尘的声音压得很低。
“后门又来人了。还是昨儿个那位赵头儿。他说有急事,必须要见您一面。”
楚清歌放下手里的粥碗。
“走。”
她起身,随手披了件深色的斗篷,跟着暗尘往后院偏厅去。
偏厅里点着盏油灯,火苗只有豆大。
赵铁站在桌边,脸上的神色有点发沉。
看见楚清歌进来,他刚要行礼,楚清歌摆摆手:“省了。说事。”
赵铁咽了口唾沫,神色有些复杂。
“大小姐,属下查到了。”
他说。
“大皇子最近几日频繁出城,去西郊的一处庄子上见一个人。是个女人。”
楚清歌站在桌边,目光落在他脸上。
“女人?”
“是。”
赵铁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粗纸,展开,摊在桌上。
“属下手底下有个兄弟以前学过画,这是他照着远远看见的样子描的。大小姐您瞧瞧。”
楚清歌低头看去。
画是用炭条画的,线条有些糙,但这五官轮廓却抓得很准。
画里的女人年纪不大,瓜子脸,眉眼细长。
看着有点眼熟。
楚清歌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姓什么?”
“姓楚。”
赵铁看着她。
“属下找人去那个庄子周围打听过,那女人是坐一辆没徽记的马车去的,但车夫在镇上买过东西,随口提过一句,说是那是楚家的二小姐。”
楚清歌手指的动作顿住了。
她盯着那张画看了许久。
画里的女人抿着嘴,眼神有些怯生生的,那是楚清舞惯有的表情。
那是她的庶妹。
“楚清舞。”
楚清歌念出了这个名字。
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赵铁叹了口气:“大小姐认识?”
“认识。”
楚清歌把画拿起来,凑近了些。
“她是我妹妹。同一个父亲。”
赵铁愣了一下,眉头瞬间皱成了个川字。
“这……这怎么跟大皇子搅和到一块儿去了?”
楚清歌把画放回桌上,手按在纸面上。
“她去见大皇子做什么?”
赵铁压低了声音,有些愤愤不平。
“属下好不容易才从庄子里的一个帮厨嘴里套出话来。大皇子给了那女人不少东西,还许了个愿。”
“什么愿?”
“让那女人出面,指认当年镇北侯府通敌卖国的事,全是受摄政王指使。”
楚清歌手指猛地一颤。
“噗”的一声,指甲划破了画纸上楚清舞的脸颊。
“她答应了?”
“看那意思,是答应了。”
赵铁脸色难看。
“大皇子的人正在帮她准备一份东西,看起来像是当年的旧信。属下估摸着,这就是要弄一份伪证,到时候在朝堂上拿出来,狠狠咬王爷一口。”
伪证。
通敌。
指使。
这几个词凑在一起,就是个要把萧绝彻底钉死的局。
楚清歌看着那张画。
画上的女人还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她以前可不是这样。”
楚清歌说。
“以前她胆子小,连后院的一条狗都不敢看。现在倒是能耐了。”
赵铁咬了咬牙:“大小姐,这女人若是真在朝堂上乱咬,那王爷可就麻烦了。咱们是不是得做点什么?”
楚清歌没说话。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赵铁。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风刮得树影乱晃。
“这份伪证,什么时候用?”
“听说是月底早朝。”
月底。
还有十天。
楚清歌看着窗外那一团漆黑的夜色。
“她是我妹妹。”
她说。
“但她选了不该选的路。”
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赵铁站在她身后,没敢搭腔。
他看着楚清歌的背影,手心有些汗。
他发现自家大小姐的手正按在窗台上,因为用力,手指骨节有些泛白。
那是压抑着情绪的表现。
但她连声音都没有抖一下。
“大小姐。”
赵铁喊了一声。
楚清歌转过身。
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这事先别告诉王爷。”
她说。
“我先处理。”
“是。”
赵铁应了一声。
“还有。”
楚清歌指了指桌上的那张画。
“这画留着。到时候——或许有用。”
赵铁看了一眼那张被划破了一角的画,心里头一凛。
“得嘞。”
他把画收好,揣进怀里。
“属下这就去安排人,盯着那个庄子。只要那女人有动静,立马来报。”
“去吧。”
楚清歌说。
赵铁大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
偏厅里只剩下楚清歌一个人。
她走到桌边,伸手摸了摸刚才那张画放过的位置。
桌上还有一点炭粉的痕迹。
她屈指抹去,指尖搓了搓。
黑的。
“楚清舞。”
她低声念了一句。
“这笔账,先记着。”
说完,她转身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