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灯芯爆了个花,“啪”的一声轻响,炸开一圈昏黄的光晕。
萧绝正合上手中最后一份公文,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眶。
这一天的折子比往常多了一倍,大皇子那边虽然还没大动干戈,但这些细碎的动作已经让人烦躁。
他正要起身熄灯。
“笃笃。”
敲门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听得真切。
萧绝步子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这个时候,除了暗尘,没人会来敲书房的门。
但暗尘从不开第二下。
“谁?”
“是我。”
门外传来楚清歌的声音。
很平,没起伏。
萧绝眼中的警觉散去,大步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楚清歌。
她穿着件单薄的深色衣裳,手里捏着张卷好的纸。
夜风有些凉,她也没披斗篷,就那么站着。
“还没睡?”
萧绝问,视线在她脸上扫了一圈。
“有事。”
楚清歌没进屋,直接把手里的纸递了过去。
“我妹妹和大皇子在城外见面了。她要作伪证诬陷你。”
萧绝接纸的手指微滞。
他展开那张纸。
是一张画像。
画是用炭条描的,笔触有些糙,但五官抓得很准。
瓜子脸,眉眼细长,嘴角微微下撇——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楚清舞?”
萧绝抬眼看她。
楚清歌“嗯”了一声。
“月底早朝。她准备当庭作证,说侯府当年通敌的那批密信,是你指使伪造的。目的是为了扳倒侯府,独揽大权。”
萧绝看着画像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冷笑了一下。
那笑有点凉。
“她这是嫌命长了。”
他说。
“伪证一旦被拆穿,那就是欺君之罪。她一个弱女子,就不怕把自己搭进去?哪怕是为了在大皇子面前买个好,这代价也未免太大了。”
“她知道。”
楚清歌的声音很淡。
“但她不在乎。只要能把你拽下来,哪怕只是溅你一身泥,她也觉得值。”
萧绝把画像卷好,拿在手里转了转。
“你怎么查到的?”
“旧部盯着大皇子的时候,顺手摸到的。”
楚清歌说。
“赵铁那帮人,盯梢的本事还在。”
萧绝点了点头,把画像随手放在书案上。
“既然知道是伪证,那就好办。到时候当堂对质,她拿不出实据,反手就能把这欺君的帽子扣回去。”
“没那么简单。”
楚清歌摇摇头。
“大皇子既然敢让她出来作证,手里肯定握着点什么。哪怕是假的,也能做得跟真的一样。只要这盆脏水泼出去,就算最后洗清了,你身上那股子‘不清不白’的味儿,也得散很久。”
萧绝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办?”
楚清歌走到书案边。
手按在那叠公文上。
“我明天去见她一面。”
她说。
“她是我妹妹。这最后一句话,该由我来说。”
萧绝看着她。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
楚清歌点点头。
“我以侯府大小姐的身份见她。不带王府的人,也不带暗卫。这是家里的事。”
萧绝没立刻接话。
他看着楚清歌的侧脸,那是张很安静的脸,看不出情绪。
“你确定这是‘最后一句话’?”
他问。
楚清歌转过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她踩过线了。”
她说。
“当初伪造侯府通敌密报的人,就是她安排进去的线人。她以为我不知道。”
萧绝眼神一凝。
“你早就知道?”
“我是什么时候查到的?”
楚清歌没回头。
“她帮林若雪送信的时候。”
风吹过来,把她的衣角吹得微微动了一下。
“那时候我就在想,她什么时候会来跟我说一声。哪怕只是说一句‘姐,我错了’。”
萧绝没说话。
“但我等了那么久。”
楚清歌的声音低了些。
“她一直没来。”
萧绝握着画像的手紧了紧。
他看着她的背影,那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
她没哭,也没闹。
甚至连质问都没有。
只有这一句淡淡的陈述。
“你一直没动她。”
萧绝说。
“是因为还念着那点旧情。”
“那是以前。”
楚清歌转过身,看着他。
“这次她要把刀递到大皇子手里,这就不仅是家事了。”
萧绝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水汽,只有一片沉静的光。
“明天去见她,别硬碰。”
萧绝叮嘱了一句。
“那性子,吃软不吃硬。”
“我知道。”
楚清歌点了点头。
“早点歇着。”
她说完,转身就走。
裙角划过门槛,步子迈得很稳。
萧绝站在门内,手里捏着那张画像。
他看着她穿过回廊,看着她的影子被灯光拉长,又缩短。
一直走到秋水院门口,她的步子都没乱一下。
没回头。
也没停。
萧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画像,随手扔进了一旁的炭盆里。
火苗窜上来,卷走了那张纸。
“最后的机会……”
他低声念了一句。
若是楚清舞抓不住,那这回,就真的没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