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泛黄的信封被扔在了黑漆螺甸的大案上。
“啪。”
声音轻,但在这个死寂的书房里听着有点刺耳。
暗尘站在桌前,手垂在身侧,呼吸有些重。
“王爷。”
他压着嗓子。
“查到了。这是楚清舞当年写给林若雪的回信。确认她收到了那份伪造的密报。”
萧绝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个扳指。
闻言,他眼皮没抬,只是伸出手,两根手指夹起那个信封。
信封边角起了毛,纸色发暗,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东西。
封口早开了,里面的信纸折着。
萧绝手腕一抖,展开。
纸上字迹娟秀,笔锋却有些急躁,像是写字的人当时心里并不平静。
萧绝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字。
“密报已收。父亲那边我盯着。若有异动会再告诉你……放心,那老东西信不过我,但他想不到我会翻他的账……”
萧绝目光定在最后那个落款上。
只有两个字:舞字。
他盯着看了半晌。
“笔迹对吗?”
他问。
暗尘立刻点头:“对。属下拿去和侯府旧档里的字迹比对过了。这是楚清舞亲笔。错不了。”
萧绝把信纸放回桌上,手按在上面。
“这信是哪年的?”
“两年前。侯府覆灭前两个月。”
暗尘说。
“那时候……王妃还在侯府里。”
萧绝手指在纸角敲了一下。
两年前。
那时候楚清歌还是侯府那个风光无限的大小姐。
而写这封信的人,正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叫着她姐姐,吃着一锅饭。
“她那时候就开始了。”
萧绝声音有点沉。
“不是后来被大皇子哄骗了,也不是因为日子过不下去了。”
他看着那行字,像是要把那纸看穿。
“她是主动的。”
“一开始就是。”
暗尘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他也觉得背脊发凉。
谁都知道侯府和林若雪有仇,这楚二小姐居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刀递给仇人。
萧绝把信折好。
动作很慢,把每一个角都压平了。
“这东西——”
暗尘看着萧绝:“王爷,给王妃送去?”
萧绝摇头。
“她知道了,只会更难受。”
他把信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给楚清舞。”
暗尘一愣:“给她?”
“嗯。”
萧绝看着窗外。
“让她知道自己做过的事,有人替她记着。让她知道,没有什么‘被逼无奈’,全是她自个儿选的。”
暗尘抱拳:“属下明白。”
他伸手拿过那封信,转身要走。
“等等。”
萧绝忽然喊住他。
暗尘回头。
萧绝靠在椅子上,眼神有些深。
“送的时候,别惊动大皇子的人。就把信塞她门缝里。”
“是。”
暗尘拿着信,身形一闪,没入阴影中。
萧绝坐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桌上那点空出来的地方。
那是刚才放信的位置。
他想起那晚楚清歌站在书房门口,说“她是我妹妹”,说“最后一句话该由我来说”。
那时候她眼里有一点光,是那种想拉一把的光。
她以为妹妹只是走岔了路。
想给留条活路。
萧绝闭上眼。
“路早就断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
……
城外,小宅院。
楚清舞坐在灯下。
桌上放着那封信。
那封早上楚清歌送来的——“姐姐最后说一次收手”。
她看了半天。
手边还放着那份早就准备好的伪证。
两样东西离得很近。
她手有点抖,想去拿那杯茶,却发现茶杯早就空了。
“笃笃。”
门外忽然有动静。
像是风刮过,又像是有人快步走过。
楚清舞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
“谁?”
没人应。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外头黑漆漆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只有风卷着地上的叶子打转。
她正要关门,忽然看见门槛上横着个东西。
一个信封。
没署名,也不像是新的。
看着有些旧。
楚清舞心里一跳。
她捡起信封,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拆开。
信纸拿出来,借着那点豆大的灯火,她看清了上面的字。
第一眼。
她愣住了。
这字迹……
好熟悉。
是她自己的字。
楚清舞手一抖。
“这是……”
她认得这张纸。
这是两年前,她随手撕下来的一张信纸。
上面的内容不多,只有几行字。
“密报已收……若有异动……”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进她眼里。
她记得写这封信的时候。
那天晚上下着雨,她趁着父亲睡了,偷偷摸摸写的。
写完就让人送去了林若雪那里。
她以为这东西早就毁了。
或者烂在泥里了。
怎么会……
楚清舞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她死死盯着那行字。
“父亲那边我盯着……”
这是铁证。
证明是她主动把刀递出去的。
证明侯府的倒台,她是那把最关键的锁。
“谁……谁送来的?”
她抬头四顾,看着这空荡荡的屋子。
墙角的阴影里似乎都长着眼睛。
她觉得浑身发冷。
手里的信纸变得像烙铁一样烫。
“啪嗒。”
她没拿住。
信纸从指缝间滑落,轻飘飘地掉在地上。
展开着,那行字正对着她的脚尖。
楚清舞盯着地上的纸。
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门板滑了下去,瘫坐在地上。
她没叫,也没哭。
就是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声。
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