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尘推开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点怪。
像是吞了只苍蝇，又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爷。”
他站在门口，没敢全走进来。
“后门来了个人。”
萧绝手里的笔没停，仍旧在纸上划拉着：“谁？大皇子又派谁来了？”
“不是大皇子的人。”
暗尘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
“是楚清舞。她说……要见您。”
萧绝的手腕一顿。
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冷：“她来见我？”
“说是想跟您谈个条件。”
暗尘说。
“我看她一个人来的，也没带护卫，就把她拦在门口了。您看……”
萧绝把笔往桌上一扔。
“谈条件？”
他嗤笑了一声。
“她手里那张伪证还没递出去，现在来跟我谈条件？她凭什么？”
暗尘没敢接话。
萧绝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让她到偏厅。别走正门，走回廊。别让人看见。”
“得嘞。”
暗尘转身就去安排。
萧绝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这楚家二小姐，胆子倒是比那胆子还大。
……
偏厅里没点大灯，只留了一盏烛火。
光线昏暗，正好遮住些不想让人看见的神色。
萧绝跨进门槛时，楚清舞正站在厅中间。
她没坐。
背挺得笔直，像个受审的犯人。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身，脸有些白，嘴唇上没多少血色。
“王爷。”
她叫了一声，声音发紧。
萧绝没理会她的客套，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他也不让她坐，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要谈什么条件？”
萧绝开门见山。
楚清舞的手指在袖子里绞着，绞得死紧。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可以不出面作证。”
她看着萧绝。
“月底的早朝，我可以不去。那份伪证，我也可以不交。”
萧绝挑了一下眉，没说话。
楚清舞接着说：“但我有一个要求。”
“说。”
“放我离开京城。”
楚清舞盯着他的眼睛。
“给我一匹马，或者一辆车，送我出城。出了京城三十里，我就自己走。以后无论是死是活，都不再回京城半步。”
萧绝听着，笑了一下。
那笑没达眼底。
“离开京城，就不做伪证了？”
他问。
“是。”
楚清舞点头。
“我离开京城之后，绝不会再来。你们的事，我不管了。大皇子的事，我也不掺和了。我就当个死人，消失在京城。”
“说得倒是轻巧。”
萧绝身子往后一靠，手指敲着扶手。
“你若是走了，大皇子那边查起来，我这个摄政王是不是还得给你背个‘杀人灭口’的罪名？”
“不会。”
楚清舞急忙说。
“大皇子不知道我今晚来过这儿。我走之后，也没人知道我去了哪。您只需要装作不知道这回事就行。”
萧绝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强作镇定的脸。
“你姐姐让你收手的时候——”
萧绝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没答应？”
楚清舞一愣。
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给了你机会，让你别趟这浑水。你若是那时候答应了，现在也不用半夜跑到我这儿来谈什么狗屁条件。”
楚清舞低下了头。
头发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神色。
“她是我姐姐。”
她低声说。
“我不想让她看到我低头认错的样子。”
萧绝冷笑了一声。
“不想让她看到你低头？”
他站起来，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那你今晚来见我，是来干什么的？难道是来向我低头认错的？”
楚清舞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没流泪。
“王爷，我知道我在您眼里是个什么货色。”
她说。
“但我真的不想再待在京城了。这地方，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来。”
萧绝没接话。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头的夜色。
“你今晚来见我，不是来认错的。”
他说。
“你是想用手里那点还没递出去的筹码，给自己换条活路。”
楚清舞咬着嘴唇，没反驳。
确实是这样。
她怕了。
那封信的出现，让她知道有些东西根本瞒不住。
她想跑。
“你姐姐给你留了一条路。”
萧绝站在门口，背对着她。
“那是正路。你一直没走。”
楚清舞站在偏厅中间，身子晃了一下。
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有些扭曲。
她看着萧绝走出去的背影。
那个背影决绝，冷漠，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我知道。”
楚清舞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
像是说给萧绝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知道她给我留了路。”
萧绝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没回头，直接跨出了门槛。
“来人。”
他吩咐外头的暗尘。
“送客。后门。”
暗尘应了一声：“是。”
萧绝大步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楚清舞站在偏厅里，看着那扇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门。
她慢慢松开了袖子里紧攥着的手。
手心里全是汗。
“我知道……”
她又念叨了一遍。
然后抬起脚，有些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走。
她没回头，也没再看那间偏厅。
只是那脚步，比来的时候，还要虚浮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