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的时候,没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楚清舞这回没躲着,也没在暗处坐着。
她就在堂屋正中间的那张方桌边上坐着。
桌上摊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那张皱巴巴的信纸,楚清歌送的,写着“姐姐最后说一次——收手”。
右边是一份叠好的供词。
楚清歌跨进门槛,目光在那两样东西上扫了一圈,没动声色。
她在对面坐下。
也没急着说话,就那么看着楚清舞。
楚清舞的手搭在桌沿上,指甲盖上没什么血色。
“姐姐。”
她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哑,像是搁在嗓子眼里的沙砾。
“我走。”
楚清歌抬眼看她。
“嗯?”
“大皇子那边的伪证,我不会交上去了。”
楚清舞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实。
“我不作证了。这浑水,我不趟了。”
楚清歌没接话。
她伸手过去,把那份供词拿起来。
“拿来我看看。”
楚清舞没拦着,任由她拿去。
楚清歌把纸展开。
字迹确实是楚清舞的,那一笔一划她都认得。
但这内容……
“镇北侯府通敌一事,实乃……家中管事误听传言,自行其是……”
楚清歌看着那几行字,眉头动了动。
“这供词里的弯弯绕绕,是你编的?”
“是。”
楚清舞低着头。
“大皇子要看的是侯府的罪证。我给他写一份罪证,但把那里面真正要命的‘摄政王指使’那一段,给抹了。”
“换成了一堆没用的废话。”
楚清歌把纸合上。
“这要是递上去,大皇子看了能气得吐血。这哪是罪证,这是给侯府开脱的废话。”
“他不懂侯府内部的那些事。”
楚清舞说。
“他只知道我有字,我有证。若是我不上去念,他也不知道我写了什么。”
楚清歌把那份假供词扔回桌上。
“什么时候改的?”
“那天晚上。”
楚清舞抬头看了一眼楚清歌。
“你让人送信来,说让我‘收手’的那天晚上。”
楚清歌看着她。
“那时候你不是还想硬撑着吗?”
“是想撑着。”
楚清舞苦笑了一下。
“但我也怕。那封信……我烧了一半,又灭了。”
她指了指桌角那个有着焦痕的信封。
“我留着它,就是想着万一哪天我想不通了,还能拿出来看看。”
楚清歌没说话。
她看着面前这个妹妹。
这可能是楚清舞这辈子做得最像样的一件事了。
哪怕是临阵脱逃,至少这回,她没把刀往家里人身上捅。
“那你今天叫我过来。”
楚清歌问。
“是想让我放你走?”
楚清舞摇摇头。
“我是想让你知道——你送我的那封信,我没烧。”
她手按在那个信封上。
“还有,我想当面跟你说一声。”
“我要走了。”
“以后京城这摊子事,大皇子也好,摄政王也好,都跟我没关系了。”
楚清歌看着她低垂的眉眼。
“走了之后,还回来吗?”
“不回来。”
楚清舞说得很干脆。
“这地方太挤了,容不下我。我也没脸再见那些旧人。”
“好。”
楚清歌站起来。
“那以后侯府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了。”
楚清舞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我知道。”
“以后你是死是活,走哪条路,都别再提侯府二小姐的名头。”
楚清歌理了理衣袖。
“你也别指望我会再帮你。”
“我知道。”
楚清舞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楚清歌转身,往门口走。
步子迈得很稳。
就像那天在茶室一样,她没回头,没犹豫。
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框。
“姐姐。”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
楚清歌停住了。
楚清舞坐在那里,没站起来,就那么扭头看着门口的背影。
“你恨我吗?”
她问。
声音有点抖。
“做了那么多事,害了侯府,还想害王爷……你恨我吗?”
楚清歌站在门内的阴影里。
风吹进来,吹动她的裙角。
“不恨。”
她说。
“恨你太费劲。我没那闲工夫。”
楚清舞的手指紧了紧。
“但我以后——不会找你了。”
楚清歌把这句话扔下。
推开门,跨了出去。
门“哐当”一声合上了。
把那点微弱的光亮关在了外头。
屋里只剩下楚清舞一个人。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忽然,她伸手把桌上那封有着焦痕的信拿起来。
紧紧地贴在胸口。
像是怕那信也会长翅膀飞了一样。
“唔……”
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
眼泪“啪嗒”一下,砸在了桌面上。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为了这烂泥一样的日子,流了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