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醒醒。”
声音很急,压得极低。
楚清歌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
还没等她开口,床边的雪衣已经凑了上来,手里捧着件大氅。
“暗尘在院子里候着呢。他说宫里头不对劲——大皇子昨儿晚上进宫面圣,到现在还没出来。而且……”
雪衣咽了口唾沫。
“今儿一早,宫门落锁了。里外不通。”
楚清歌手一撑,从床上坐了起来。
“封宫了?”
“是。十二道宫门,全锁了。连日常送菜进出的车都被拦在外面。”
楚清歌接过那件玄色的大氅披在身上,赤着脚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
外头天色还没亮透,灰蒙蒙的。
远处皇宫的方向,平日里这时候早该灯火通明,顺着城墙像条长龙似的。
但这会儿,那儿黑漆漆的一片。
只有几盏零星的宫灯在风里晃荡,看着像鬼火。
“这是出事了。”
楚清歌转过身。
“伺候更衣。”
“是。”
雪衣动作麻利,伺候她穿好衣裳,头发随便挽了个髻。
楚清歌推门出去。
院子里,暗尘正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脚边踩着几片落叶。
看见她出来,暗尘抱拳:“王妃。”
“细说。”
楚清歌一边往书房走,一边问。
“探子回报。昨夜丑时,大皇子带着几个亲信从西门进的宫。之后那扇门就没再开过。今早卯时,禁军接了令,说是皇上有旨,宫内清查,任何人不得出入。”
“兵部有动静吗?”
“没有。”
暗尘摇头。
“兵部尚书还在家里睡大觉呢,根本不知道这事儿。”
楚清歌脚步一顿。
“那就是假的。”
她加快了步子。
“皇上的旨意,若是不经过兵部就能调动禁军封宫,除非是逼宫。”
说话间,人已经到了书房门口。
推门进去。
屋里头一股子墨香夹杂着油灯的味道。
萧绝正站在书案后面,身上还穿着昨儿个的那身常服,显然是一宿没睡。
那案上摊着一张巨大的皇宫布防图。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醒了。”
“这么大的事,不敢不醒。”
楚清歌走过去,站在他对面。
目光落在地图上。
萧绝的手指正按在乾清宫的位置上。
“大皇子昨夜入宫,没出来。现在宫门紧闭,里头也没个动静传出来。”
萧绝声音有些沉。
“就两种可能。”
楚清歌接话:“要么是大皇子被皇上扣了,正里头审着呢。要么……就是皇上已经被控制了。”
萧绝看着她:“你觉得是哪种?”
“后者。”
楚清歌说得笃定。
“大皇子在朝堂上丢了那么大的人,若是再不拼一把,他在京城就待不下去了。他是被逼急了,等不了慢慢夺权。”
她伸手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而且,封宫这种事,如果是皇上下令,那是大事,得有兵部勘合。现在兵部没信儿,那就是矫诏。”
萧绝笑了一下。
那笑有点冷。
“这小子,倒是沉不住气。”
他站直了身子。
“那今晚就得进一次宫。”
“我和你一起。”
楚清歌说。
萧绝看她一眼。
“这一次,可不是去喝茶。若真是逼宫,里面就是刀山火海。禁军那帮人虽然不是我的人,但也不是泥捏的。”
“我知道。”
楚清歌伸手在袖子里掏了掏。
取出一个灰扑扑的小布袋。
布袋口系着死结,看着不起眼,也没丝毫香味溢出来。
她把布袋放在书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萧绝看着那东西:“这是什么?”
“迷药。”
楚清歌说。
“特制的。闻一口倒一片。够让一院子侍卫睡上六个时辰。”
她看着萧绝。
“你开路。我放药。咱们这次进宫,尽量一个人都不用杀。”
萧绝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小布袋,又看了看楚清歌。
她脸上没有什么惊慌,也没有什么兴奋。
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晚饭吃什么。
“你早有准备?”
“侯府旧部里,总有几个懂偏门的。”
楚清歌把布袋重新拿起来,塞进自己的袖袋里,还往里按了按。
“准备好了。”
她说。
萧绝看着她的动作。
“那就走吧。”
萧绝把剑放回墙边,转身坐回书案前。
“不急。天亮前不好动手。咱们白天养精蓄锐,入夜再进。”
楚清歌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宫门白日里盘查最严,深夜才是空档。
“好。”
她应了一声。
“那我回去歇一觉,养足了精神。”
楚清歌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他一眼。
“你也睡会儿。一宿没合眼,别到时候手抖。”
萧绝没接话,只低头看着那张布防图,过了会儿才“嗯”了一声。
……
入夜。
子时刚过,雪下得更密了。
楚清歌换好夜行衣,到书房门口时,萧绝已经站在那儿了。
那把长剑挂在腰间,肩头落着几片雪沫子。
“暗尘。”
萧绝喊了一声。
门外的暗尘闪进来:“爷,王妃。”
“备马。走后门。”
“得嘞。”
暗尘应了一声,身形一晃,消失在雪夜里。
萧绝推开书房门。
外头的天色漆黑一片,风卷着雪沫子扑面而来。
他没回头,径直迈了出去。
楚清歌紧了紧领口,跟了上去。
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在这寂静的雪夜听着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