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墙头不高,但上面布了防。
萧绝单手一撑,人已经翻了上去,落在外面的一棵老槐树底下。
楚清歌紧随其后。
她脚尖刚沾地,身子还没站稳,萧绝的手已经伸过来,虚虚地护了一下。
她摆摆手,示意没事。
两人都没说话。
月亮正好被云层遮住,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萧绝走在前面两步远的位置,手里提着那把没出鞘的长剑。
他开路,她断后。
这是早就说好的。
第一道宫门就在前面转角。
两个穿着禁军服饰的侍卫正靠着墙根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忽然,左边那个耳朵动了动,像是听见了什么风声。
他猛地睁开眼,正要张嘴喊人。
萧绝还没动。
楚清歌已经从阴影里窜了出来。
手一扬,灰白色的粉末在夜风里散开,直扑那两人的面门。
“唔……”
那两个侍卫刚发出一声闷哼,身子一软,顺着墙根就滑了下去。
没挣扎,也没倒地发出巨响。
就像是忽然被抽了筋骨一样。
萧绝回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带着点询问。
楚清歌把那个小布袋扎紧,塞回袖子里。
“走。”
她低声说。
“这一批是特制的,见效快,没动静。”
萧绝没多问,转身继续往前走。
过了第一道门,里头就是内宫的范围。
这一路比外面严许多。
刚拐过长廊,迎面就撞上了一小队巡逻的禁军。
足有六个人。
这回离得太近,药粉要是撒出去,容易飘散,未必能全放倒。
萧绝脚下一顿。
“噗、噗。”
他手里的长剑虽然没出鞘,但那刀背也是铁打的。
他身形一晃,瞬间到了那队人跟前。
刀背精准地磕在前面两人的后颈上。
那两人连哼都没哼,直接瘫软下去。
后面四个刚反应过来,正要拔刀。
“呼——”
一股带着怪味的风忽然卷了过来。
楚清歌站在风口,手里拿着那一小撮药粉,借着风势,全送进了这四人的鼻腔里。
那四个侍卫动作一僵,手中的刀还没拔出来,人已经晃悠着倒了下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一队巡逻兵全躺下了。
横七竖八地躺在长廊上,睡得正香。
萧绝看了一眼地上的禁军,又看了一眼楚清歌。
“倒是省事。”
楚清歌跨过一个侍卫的身体,跟上他的步子。
“能不杀人,就不杀。”
她说。
“这也是你的兵。”
萧绝没接茬,只是脚下的步子更快了些。
两人穿过长廊,往核心的御书房摸去。
楚清歌走在萧绝身后,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
忽然想起以前。
上一世,她也曾在深夜入宫。
不过那时候,她是去给皇帝送情报的,送那份足以让镇北侯府灭门的密报。
那时候她走在这条长廊上,心里想的是怎么讨好上面的人,怎么给自己挣条活路。
怕得要死,还要硬着头皮往前走。
这一世呢。
她走得更稳。
这次是来救人的。
也是来把这乱世给彻底平了的。
同样的路,不同的人。
同样的夜,不同的心。
“到了。”
前面的萧绝忽然停住脚。
楚清歌回过神,抬头看去。
御书房就在眼前。
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紧闭着,但里头的灯光却从窗纸缝隙里透出来,映得窗户纸发黄。
这大半夜的,御书房还亮着灯,本就不正常。
萧绝贴着墙根,走到窗户边上。
凑近那条细细的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楚清歌也跟了上去,屏住呼吸,从同一个缝隙里看进去。
屋里的情景,一下子撞进眼里。
御案后面没人。
皇帝被绑在旁边的一张太师椅上,身上还披着那件龙袍,但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嘴里塞了块布,歪着头,不知是昏着还是醒着。
而大皇子萧恒,正坐在御案前。
他手里拿着一支御笔,正低头在一张明黄色的纸上写着什么。
一边写,一边还回头看一眼皇帝。
嘴里似乎在念叨着什么,隔着窗纸听不真切,但这架势傻子都能看出来。
他在造假。
逼着皇帝退位,自己写诏书。
“他在逼皇帝写退位诏书。”
楚清歌压低了声音,贴在萧绝耳边说。
“那是伪诏。”
萧绝的手已经按在了门板上。
掌心用力,那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响。
他侧过脸,看着楚清歌。
眼神里只有两个字。
“进去?”
这是要破门了。
只要这一脚踹进去,里头就是最后一场硬仗。
楚清歌没有犹豫。
她没有说“等等”,也没有说“看看再说”。
她只是把手按在腰间那个布袋上,冲着萧绝点了一下头。
眼神很稳。
萧绝没再犹豫。
他抬起腿,脚尖抵在门缝上。
“砰!”
一声巨响。
御书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硬生生踹开。
风卷着雪沫子,瞬间灌了进去。
萧绝站在门口,长剑出鞘,寒光映着里头的烛火。
“大殿下。”
他声音冷得像外头的雪。
“这诏书,写得还顺手吗?”
屋里的大皇子手里的笔猛地一抖,一滴墨汁溅在明黄的纸上。
他猛地抬头,看着门口那个高大的人影,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萧绝?!”
大皇子豁地站了起来。
“你怎么进来的?!”
楚清歌站在萧绝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扫过屋内。
除了大皇子和皇帝,角落里还缩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
她也没废话,直接把那个小布袋攥在了手里。
“怎么进来的不重要。”
她说。
“重要的是,大殿下这戏,还没唱完呢。”
萧绝提着剑,大步跨进了门槛。
他脚下的靴子踩在御书房的金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步一步,逼向御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