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大步跨进门槛,剑尖垂在身侧,一步一步逼向御案。
他肩头还落着点没化开的雪沫子,靴子踩在金砖地上,一声一声,像催命的鼓点。
大皇子萧恒手里的御笔早就捏不住了,墨汁顺着笔尖滴在明黄的宣纸上,晕开一小团。
他猛地抬头,声音又惊又怒:“萧绝!你这是造反——”
“别喊了。”
一个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很轻,带着点倦意。
萧恒动作一僵,猛地转头。
只见楚清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御案侧面的茶案旁。
她手里捏着个灰扑扑的小布袋,手指正悬在那一盏刚泡好的茶上方。
一点白色的粉末正簌簌地往下落,没进滚烫的茶汤里,瞬间就化了。
无影无踪。
“侍卫都在睡觉。”
楚清歌拍了拍手,把布袋收好。
“你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
萧恒盯着那杯茶,眼珠子瞪得浑圆。
“你放了什么?”
“迷药。”
楚清歌走到御案边,把那杯茶往外推了推。
“无色无味。喝不喝都随你——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屋里的人都会睡过去。”
萧恒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块肉。
他猛地看向萧绝。
“你们两个……私自闯宫!这是死罪!”
他吼了一声,声音有点破音。
“萧绝,你这是造反!”
萧绝没理会他的吼叫。
他迈开步子,靴子踩在地上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步,两步。
一直走到御案前。
“我造反?”
萧绝看着萧恒,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绑了皇帝,堵了嘴,逼他写退位诏书——这叫什么?”
他伸手,两根手指捏起案上那张明黄的宣纸。
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几个字:“朕……身体……”
“狗屁不通。”
萧绝手一松,那张纸飘落在地。
“大殿下,你这算是谁的罪更大?”
一直被绑在椅子上的皇帝,这时候才像是回过魂来。
他满脸褶子的脸上满是惊恐,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看见萧绝,他浑浊的眼睛里猛地亮起了一道光。
他拼命地挺了挺身子,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摄……摄政王……”
萧绝没回头。
他一直盯着萧恒。
像是一只狼盯着一只被逼进死胡同的野狗。
萧恒退了一步。
脚后跟撞到了椅子腿。
“你们以为……赢了?”
他喘着粗气,脸色惨白,但眼神里还有股不服输的狠劲。
“这宫里还有几千禁军……只要我撑到天亮……”
“撑不到的。”
楚清歌的声音插了进来。
很平,没什么起伏。
她站在一旁,手里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们没有赢什么。我们只是来告诉你——别输得太难看。”
萧恒愣了一下。
“难看?”
他冷笑一声,刚想再说什么。
忽然,他的身子晃了一下。
那杯茶就在手边,虽然没喝,但这御书房太小,药粉化在热气里,早顺着呼吸进了肺。
“怎么……”
萧恒手扶住桌角,眼前的景物开始重影。
萧绝那张冷硬的脸,在他眼里变成了两个。
“药……”
他想骂人,舌头却开始发麻。
“扑通。”
膝盖一软,萧恒整个人滑了下去。
但他没彻底倒地,手死死抠着桌角,死撑着不肯趴下。
眼皮像是坠了铅块,沉得要命。
他费力地抬起眼皮,最后看了一眼楚清歌。
那眼神里全是怨毒。
楚清歌看着他那副样子。
没嘲讽,也没得意。
她走上前,在萧恒面前蹲了下来。
视线平齐。
“是我让楚清舞走的。”
楚清歌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
“她没来作证,是因为我让她走了。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全是我在背后动的手。”
萧恒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他想张嘴,但喉咙里只能发出“荷荷”的气音。
“你可以恨我。”
楚清歌说。
“恨我挡了你的路,恨我坏了你的事。这都行。”
萧恒的眼皮终于撑不住了。
那一瞬间的狠劲儿散了,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头一歪。
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上。
昏死过去。
御书房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只有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皇帝在旁边瞪大了眼,看着地上昏死的大皇子,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楚清歌,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喘息声。
萧绝转过身。
看了一眼地上的萧恒,又看了一眼楚清歌。
“走了。”
他说。
楚清歌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嗯。”
她走到皇帝面前,伸手把他嘴里的布团掏了出来。
皇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要喊人。
萧绝的声音先响了:“暗尘。”
门外闪进来一个黑影。
“把这屋里收拾一下。”
萧绝指了指地上的萧恒。
“别让他醒不过来,也别让他睡得太死。”
“是。”
楚清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御案。
那里原本放着皇帝的玉玺。
刚才萧恒那一推,玉玺翻了个个儿,印面朝下扣在桌上,像是在嘲笑这乱糟糟的一夜。
“走吧。”
萧绝在门外唤了一声。
楚清歌收回视线,跨出了门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