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出事了。”
林晚意推开实验室门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她手里攥着电话听筒,指节捏得发白。
江潮正站在晶圆生产线控制台前,屏幕上刚切换完最后一道掩膜版参数。他头也没回:“说。”
“我弟弟……在纽约失踪了。”
实验室里几个工程师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林晚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话说完整:“他今天下午从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出来,说好去地铁站接他,人没等到。警察在巷子里找到了他的背包,还有这个——”
她摊开手掌。
一枚拇指大小的芯片吊坠躺在掌心,表面已经碎裂,但上面蚀刻的“潮起”标志清晰可见。
江潮终于转过身。他接过那枚吊坠,对着灯光看了看,眼神沉了下去。
“贺君诚干的。”
“什么?”林晚意愣住。
“这是他惯用的手法。”江潮把吊坠扔回控制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离岸恐吓。人不在他手里,但他知道是谁干的,也知道怎么联系对方。”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深城郊区的这片工业园灯火通明,远处传来货车的轰鸣声。
“他要什么?”林晚意声音发紧。
“刚下线的这批传感器。”江潮说得很平静,“八英寸晶圆,高频信号处理架构,正好能用在雷达制导系统上。贺君诚背后那帮人盯上这个了。”
控制台前的工程师老陈猛地站起来:“江总,这不行!这批晶圆是按传呼机芯片规格设计的,我们刚切换了掩膜版,参数都还没验证——”
“验证过了。”江潮打断他,“在我脑子里。”
他走回控制台,调出一份加密文件。屏幕上跳出一连串复杂的三维结构图,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参数。
“红旗-7改进型,1994年立项,1998年定型。”江潮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用的就是这种架构。我们现在做的,比他们早了两年。”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老陈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是从国营厂跳槽过来的老工程师,太清楚“红旗”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可是江总,”另一个年轻工程师小声说,“咱们这是民用生产线,要是被查到生产军工规格的芯片……”
“不会被查到。”江潮按下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
整个实验室的灯光闪烁了一下,随即切换成备用电源的暖黄色。墙角的服务器机柜发出低沉的嗡鸣,所有外网连接指示灯同时熄灭。
“从现在开始,这里切断一切对外通讯。”江潮看向林晚意,“你去联系供电局,就说生产线要进行高压测试,申请接入专线。”
“哪条专线?”
“驻军基地那条。”
林晚意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点头:“我马上去办。”
她转身要走,江潮又叫住她。
“你弟弟的事,我会处理。”他说,“贺君诚要的是交易,不是人命。在他拿到想要的东西之前,人不会有事。”
林晚意咬了咬嘴唇,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快步离开了实验室。
老陈看着江潮,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江潮重新调出生产线监控画面。机械臂正在更换新的光罩,真空舱里的晶圆泛着暗紫色的光。
“江总,咱们这么干……会不会太冒险了?”老陈搓着手,“先不说技术上的事,光是切换生产线用途,就够国际贸易组织查我们一百回了。还有贺君诚那边,他要是真狗急跳墙——”
“他已经跳了。”江潮说,“从他在旧金山提起诉讼开始,就没打算留余地。”
传真机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打印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突兀。江潮走过去,扯下刚吐出来的那张纸。
纸上只有三行字:
【48小时】
【掩膜版原件寄往曼哈顿第五大道712号】
【否则你会在纽约港找到尸体】
没有落款,但传真抬头印着一串加密的卫星通讯编码。
江潮把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碎纸机。他拿起实验室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莫老,是我。”他对着话筒说,“生产线已经切换完毕,你那边可以开始准备封装测试了。”
电话那头传来莫老焦急的声音:“江潮!我刚看到参数!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是军工规格!一旦泄露出去,整个潮起集团都会被列入制裁名单!”
“我知道。”
“你知道还——”
“莫老。”江潮打断他,“你相不相信,有些东西比赚钱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信。”莫老的声音低了下去,“但你得想清楚后果。”
“想清楚了。”江潮说,“帮我做件事:联系你在纽约的老同学,查一个地址——第五大道712号,看看那栋楼最近有什么异常。”
挂断电话后,江潮走到仓库区。
第一批封装完成的传感器已经下线。黑色的陶瓷封装壳上印着特殊的编号序列,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拿起一个,掂了掂分量。
“江总,装箱吗?”仓库管理员推着平板车过来。
“装。”江潮把传感器放回托盘,“用农用气象设备的包装箱,铅封要打三层。”
“明白。”
工人们开始忙碌。江潮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标着“精密气象传感器”字样的木箱被一个个封死。铅封压上去的时候,会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远处突然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仓库里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看向窗外。
两架直升机降落在工厂外的空地上。舱门打开,几个穿着便装的男人跳下来,快步朝厂房走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寸头,走路时腰板挺得笔直。他推开仓库门,目光扫过堆放的木箱,最后落在江潮身上。
“江潮同志?”他伸出手,“深城驻军装备部,姓赵。”
江潮和他握了握手。对方的手掌很粗糙,虎口有老茧。
“东西准备好了。”江潮指了指那些木箱,“第一批五百套,测试参数已经附在箱子里。”
赵部长点点头,示意身后的人开始清点。他走到一个打开的箱子前,拿起里面的传感器看了看。
“时间很紧。”他说,“台海那边情况不太对,我们需要尽快完成适配测试。”
“明白。”江潮说,“生产线已经全负荷运转,第二批三天后能下线。”
“不够。”赵部长放下传感器,看向江潮,“上级要求,一周内要两千套。”
江潮沉默了两秒。
“可以。”他说,“但需要增加一条封装线。”
“深城大学实验室已经协调好了。”赵部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批文,你随时可以调用他们的设备和人。”
江潮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上面的印章。
“还有件事。”赵部长压低声音,“我们收到消息,有人在纽约对你的人下手了。”
江潮抬起眼睛。
“需要帮忙吗?”赵部长问得很直接,“虽然境外我们不方便直接行动,但有些渠道可以传递消息。”
“不用。”江潮把文件折好,放进口袋,“我自己处理。”
赵部长看了他几秒,最后点点头。
“行。那这边就交给你了。”他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江潮同志,这批东西很重要。谢谢你。”
仓库门重新关上。
江潮站在原地,听着直升机再次起飞的声音逐渐远去。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林晚意的号码。
“联系上贺君诚了吗?”
“联系上了。”林晚意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同意通话,但要求你亲自接。”
“时间?”
“半小时后,加密频道。”
“好。”江潮说,“告诉他,我会准时上线。还有——”
他顿了顿。
“告诉他,如果他敢动你弟弟一根头发,我会让他这辈子都拿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