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的大门没开全,只留了两扇侧缝。
冷风顺着缝往里钻,把殿内那股子陈旧的龙涎香味道吹散了不少。
里面正念着大皇子的罪状。
是都察院那个老御史,嗓门挺大,字正腔圆,正在一条一条地数。
“……意图不轨,矫诏封宫,欺君罔上,其罪当诛……”
那声音传出来,听着有点闷,像是隔着一层厚棉被。
楚清歌站在殿外的白玉台阶上,没回头,也没进去。
她目光落在远处的宫墙头上。
那边原本黑沉沉的一片,这会儿终于泛起了一线青色。
风有点硬,刮在脸上生疼。
萧绝站在她身侧。
两人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既没贴着,也没分开,就像两棵树,站在一处挡风。
“天亮了。”
楚清歌忽然说了一句。
萧绝拢了拢袖子,晨光落在他肩头,把那层夜露照得有点发亮。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疲意。
“亮了。”
这话说得有点没头没脑,但两人都懂。
折腾了一宿,这宫里的天,总算是换了个颜色。
楚清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男人眼下有点青黑,那是实打实熬大夜的痕迹。
“你累不累?”
她问。
萧绝转头看她,笑了笑,那笑有点勉强,但看着还算稳当。
“累啊,怎么不累。”
他动了动肩膀,骨节发出两声轻响。
“但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死不了。”
“那就好。”
楚清歌也没跟他客气。
“那回去喝粥。”
她说。
“我让雪衣熬了,出门前就吩咐过,这会儿应该正温在炉子上。”
萧绝有些意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你出门前就备好了?”
“得留着条后路。”
楚清歌淡淡道。
“我想着要是能活着回来,总得吃口热乎的。要是回不来……”
她顿了一下,嘴角扯了扯。
“那就便宜那帮丫鬟了。”
萧绝没接话。
他看着她,晨光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很淡的金色,把那些疲惫都照得柔和了些。
这女人,心眼比谁都多,但这会儿看着,倒是比谁都顺眼。
“走吧。”
他说。
“回去喝粥。”
两人顺着台阶往下走。
广场上已经有人在清扫了。
那是大皇子昨夜带进来的禁军,这会儿都换成了皇帝的人。
拿着扫帚和簸箕,缩着脖子在那儿划拉,看见这俩人下来,吓得赶紧把头埋低了。
楚清歌走着,忽然来了一句。
“以后不用半夜翻墙了。”
萧绝脚下一顿。
他侧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你说的是入宫——还是别的?”
楚清歌目视前方,步子没停。
“都包括。”
她说。
“这墙翻一次就够了。再翻,膝盖疼。”
萧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
那笑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听着挺舒坦。
“得嘞。”
他说。
“听王妃的。以后咱走正门。”
两人走到宫门口。
守门的侍卫换了岗,新来的那几个腰里别着刀,站得跟木头桩子似的。
看见摄政王和王妃并肩走出来,那侍卫明显愣了一下。
这大清早的,这俩人身上还带着夜露,看着却像是刚去御花园赏了一圈花回来。
没人敢问。
也没人敢拦。
萧绝径直走到马车边,翻身上了车,回头递了把手给楚清歌。
马车晃了一下,驶出了宫门。
……
车厢里比外头暖和。
楚清歌靠着车壁,眼皮子有点沉。
昨晚那药粉虽然好用,但配药的时候手上沾了点味儿,这会儿闻着还有点晕。
她闭上眼,想眯一会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马车骨碌碌地滚在石板路上,规律得很。
楚清歌猛地睁开眼。
她感觉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一睁眼,正好对上萧绝的视线。
他正看着她。
目光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不确定该不该被她发现。
见她醒了,萧绝也没躲。
就那么看着。
“醒了?”
他问。
楚清歌没避开他的目光。
她坐直了身子,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
“嗯。”
她看了一眼车窗外。
街上的铺子有的已经开了门,飘着包子豆浆的热气。
“粥应该熬好了。”
她说。
萧绝“嗯”了一声。
“回去喝。”
他伸手,把膝盖上的毯子扯过来,扔给她。
“盖着点。别着风。”
楚清歌接住那毯子,也没客气,搭在腿上。
马车拐了个弯,摄政王府的大门就在眼前。
车轮碾过门前的青石板,“咯噔”一下。
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