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衣提着一包桂花糕走进秋水院的时候，脚步有些沉。
楚清歌正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翻书。
听见动静，她也没抬头，只是指了指桌上的空位。
“放那儿吧。”
雪衣把纸包搁在石桌上，没急着退下，反而站在那儿蹭了蹭衣角。
“小姐……”
她喊了一声，语气听着有点不对劲。
楚清歌这才翻过一页书，抬起眼皮。
“怎么？糕点不好吃？”
“不是。”
雪衣摇摇头，叹了口气。
“归堂今儿个第一天开张，生意……不太好。”
楚清歌手指在书页上停住。
“怎么个不好法？”
“我在那儿盯着看了半个时辰。”
雪衣比划着。
“就卖出去两壶茶。还是两个过路的客商，走得累了进来歇个脚。”
她有些着急。
“赵大哥他们……哎呀，看得我都替他们着急。一个个站在铺子里，腰杆挺得笔直，脸板着，跟站岗似的。客官一进门，他们瞪着大眼看人家，把人家都看毛了。”
楚清歌听了，倒没显出什么急色。
“卖了就卖了。”
她伸手把那包桂花糕拆开。
一股子甜香味飘了出来。
“这糕点你买的？”
“是啊。”
雪衣点头。
“奴婢寻思着，怎么也得照顾照顾生意。就买了一斤。”
“他们收钱了？”
楚清歌拿起一块糕点看了看。
成色不错，没散形。
雪衣愣了一下。
“收了。”
她回答。
“本来赵大哥死活不要，说哪有收大小姐院子里人钱的道理。后来是他手底下的那个刘三儿拉了他一把，悄摸说了句啥，赵大哥脸一红，才接了银子。”
雪衣学着那语气。
“赵大哥当时说：‘开门做生意，不收钱不吉利。谢姑娘赏光。’”
“得嘞。”
楚清歌笑了一下。
“算他们懂事。”
她把糕点放回纸包里。
“要是连我的钱都不敢收，这铺子趁早关门算了。做买卖就是做买卖，哪那么多讲究。”
她站起身。
“拿笔纸来。”
雪衣赶紧去书房取了纸笔。
楚清歌也没回屋，就着石桌，提笔写了两行字。
写完，墨迹一干，她折起来递给雪衣。
“给暗尘，让他跑一趟，送给赵铁。”
雪衣接过来，好奇地问：“小姐，您写的啥？是不是要给他们指条明路？”
“明路没有，笨办法倒是有一个。”
楚清歌把笔搁在笔架上。
“第一天不亏就行。这桂花糕做得不错。明天让他们多做几碟，切小块了，放门口桌上让人尝鲜。”
“尝鲜？”
雪衣眨眨眼。
“免费吃？”
“对。”
楚清歌点头。
“谁也不傻，尝着甜了才肯掏钱。让赵铁别在那杵着当门神，把那股子军伍气息收收，脸上带点笑。”
……
第二天。
楚清歌没问归堂的事。
一直到傍晚，雪衣端着晚饭进来，嘴边还沾着点碎屑。
“小姐。”
雪衣一边摆碗一边忍不住乐。
“今儿个那法子管用了。”
楚清歌正在洗手。
“哦？”
“门口摆了尝鲜的盘子，虽然也就两三个铜板的利钱，但确实有人驻足了。尝了觉得好，顺道就买了点。”
雪衣把汤碗揭开。
“今儿卖了……听暗尘哥说，得有个五六两银子的流水。虽然不多，但比昨天强多了。”
楚清歌擦干手。
“那就好。”
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吃饭。”
……
第三天。
楚清歌坐着马车出门办事。
路过前街的时候，马车慢了下来。
她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
正午刚过，日头正好。
归堂的门口，不像前两天那么冷清。
门口那张长条凳上，坐了三五个等着糕点出炉的客人。
虽然没排长队，但那几个妇人正凑在一块儿，手里拎着刚买的纸包，说说笑笑的。
铺子里头，赵铁正系着围裙，端着托盘往外卖窗口递。
那背影看着没前几天那么僵了。
楚清歌看着那扇敞开的店门。
以前那是一帮子只会拿刀杀人的兵，现在学会端盘子了。
这就是过日子的样。
她没让马车停，也没下来。
只是把车帘子放了下来。
“走吧。”
马车晃悠着往前走，很快把那阵热闹甩在了身后。
回到秋水院的时候，楚清歌下了马车。
她走在回廊上，步子迈得挺稳。
走到廊下，她看了一眼石桌上那包还没吃完完的桂花糕。
“雪衣。”
她在屋里喊了一声。
雪衣正收拾着东西，赶紧跑出来：“小姐，您唤我？”
楚清歌坐进藤椅里，把那本书翻到上次看到的那一页。
“明儿个早上，不用特意去买糕点了。”
她顿了一下。
“想吃的时候，再去买。”
雪衣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笑。
“得嘞，奴婢记下了。”
楚清歌没再说话，低头看着书。
那书页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停在她指尖按着的那一行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