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江潮转身看向会议室里另外两个人。
深城军方的代表姓陈,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文职干部。但他身后站着的那位年轻军官,腰板笔直,眼神锐利得能扎人。
“陈主任,刚才的情况您也听到了。”江潮把手机放在桌上,“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我们刚研发出来的高频传感器晶圆技术。这东西如果落到美国人手里,咱们沿海的雷达网就成筛子了。”
陈主任推了推眼镜:“江总,你之前演示的数据,我们还需要验证。”
“现在就可以验证。”
江潮走到会议室角落,掀开一块防尘布。下面是一台半人高的设备,外壳上印着“潮起实验室-原型机003”的字样。他按下启动键,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波形图开始跳动。
“这是模拟美军EA-6B电子战飞机释放的干扰频谱。”江潮调出一个参数界面,“常规雷达传感器在这种强度的电磁压制下,生存率不到百分之三十。我们的晶圆——”
他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波形图突然变得杂乱,但仅仅三秒后,一条清晰的信号线重新稳定下来,在干扰波的海洋中像灯塔一样醒目。
“百分之九十二。”江潮说,“而且这是实验室数据。实际部署后,配合我们的自适应算法,可以做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年轻军官往前走了两步,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
“这东西的能量消耗呢?”他问。
“比现有方案低百分之四十。”江潮调出另一组数据,“而且体积缩小了三分之二,可以集成到单兵设备里。”
陈主任和年轻军官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总,”陈主任缓缓开口,“你要我们做什么?”
“两件事。”江潮关掉设备,“第一,以军方名义向外交部发函,要求美方对林晚意亲属失踪案进行正式调查。第二,我需要一份‘全球资产保护指令’的副本——不是给我,是给我们在纽约的律师。”
“你知道那是什么文件吗?”年轻军官皱眉。
“知道。国家背书,在任何司法管辖区都能要求当地执法机构对指定人员和资产提供临时保护。”江潮看着他,“我的人现在在纽约被黑帮绑架,对方的目标是军用技术。这已经不只是商业纠纷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主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抽出两份文件放在桌上。
“函件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他说,“至于保护指令……江总,你要明白,这东西一旦用出去,就等于官方承认了你的技术和国家安全有关。”
“它本来就有关。”江潮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而且我需要的不是承认,是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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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金山,潮起集团北美总部。
林晚意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财务系统的权限已经开到最高,她能看见所有离岸账户的实时数据。
贺君诚的基金——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太平洋资本”——正在疯狂做空十年期美债。过去二十四小时,他们已经抛售了价值八亿美金的国债期货合约。
“他在赌台海局势会升级。”林晚意对着电话说,“如果真打起来,全球资金会涌向美元避险,美债价格会跌,他的空头头寸就能赚翻。”
电话那头,江潮的声音很平静:“他现在仓位多少?”
“已经接近满仓了。杠杆至少二十倍。”林晚意调出另一个窗口,“等等……他还在加仓。又抛了五千万。”
“格林斯潘什么时候讲话?”
“明天上午十点,华盛顿。市场预期他会暗示加息,控制通胀。”
“他不会加。”
林晚意愣住了:“什么?”
“1996年7月,”江潮说,“台海危机最紧张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联储要收紧货币政策。但格林斯潘在国会听证会上说,经济过热‘已经得到控制’,通胀压力‘正在缓解’。结果美债价格当天暴涨,所有空头都被埋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记得。”江潮顿了顿,“把集团所有能动用的现金,全部转到新加坡的离岸账户。等明天格林斯潘讲话之后,反向做多美债。”
“江潮,这太冒险了!如果历史不一样——”
“历史不会不一样。”江潮打断她,“至少在这个节点上不会。贺君诚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绑架案和做空交易上,这是他最得意的时候。我们要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把他埋进土里。”
林晚意深吸一口气:“需要调多少?”
“所有。包括实验室的备用金,还有黄仁勋那边刚批下来的封装线预付款。”
“那如果……”
“没有如果。”江潮说,“执行吧。还有,纽约那边有消息吗?”
林晚意看着屏幕上另一个闪烁的图标——那是她弟弟手机最后发出信号的位置,皇后区的一个废弃仓库。
“还没有。”她声音低了下去,“但我联系了一个人。”
“谁?”
“娜塔莎。她在莫斯科还有些……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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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皇后区。
地下仓库里弥漫着机油和霉味。麦克坐在一张破旧的办公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刻着“潮起”标志的芯片吊坠。
林晚意的弟弟被绑在对面柱子上,嘴上贴着胶带,额头有淤青,但眼神还算清醒。
“小子,”麦克用吊坠的尖角刮了刮自己的胡子,“你姐夫在硅谷肯定留了备份数据库。告诉我位置,我让你少受点罪。”
年轻人摇了摇头。
麦克叹了口气,朝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个壮汉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钳子,慢慢走过去。
就在这时,仓库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枪响。
不是一两声,是连续的自动武器扫射。仓库的铁门被打得叮当作响,子弹穿透薄铁皮,在水泥地上溅起火星。
“操!”麦克从椅子上跳起来,“谁他妈——”
对讲机里传来嘶吼:“老大!是‘红钩帮’的人!他们开卡车撞进来了!”
“红钩帮?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麦克冲到仓库后门,刚推开一条缝,外面又是一梭子子弹打过来。他赶紧缩回来,脸色铁青。
“把人带走!”他吼道,“从通风管道走!”
手下慌忙去解绳子,但林晚意的弟弟突然猛蹬一脚,正中那人膝盖。壮汉惨叫一声倒地,钳子脱手飞了出去。
麦克掏出手枪,但还没瞄准,仓库前门就被整个撞开了。
一辆皮卡冲进来,车斗上站着三个蒙面人,手里的AK-47枪口还冒着烟。
“麦克!”为首的人喊,“听说你接了单大生意?分点汤喝喝?”
“去你妈的!”麦克朝皮卡开枪,但子弹打在引擎盖上,只溅起几点火花。
皮卡上的人跳下车,双方在仓库里展开交火。子弹横飞,货箱被打得千疮百孔。
林晚意的弟弟趁机滚到一堆废轮胎后面,用背后的手摸索着地面。他摸到那把掉落的钳子,反手握住,开始锯手腕上的塑料扎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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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曼哈顿。
贺君诚坐在四季酒店的顶层餐厅里,面前摆着香槟和鱼子酱。窗外是中央公园的绿意,阳光很好。
“贺总,”对面的投行经理举起酒杯,“这次做空美债,至少能赚三成吧?”
“保守了。”贺君诚微笑,“台海那边已经进入实战部署,最晚下周就会动手。到时候全球市场恐慌,美债收益率至少飙升五十个基点。我的杠杆是二十五倍,你算算?”
投行经理眼睛亮了:“那得是……十几亿美金?”
“差不多。”贺君诚抿了口香槟,“等这笔钱到手,我就把江潮那家破公司彻底买下来。他的技术,他的人,都是我的。”
桌上的卫星电话响了。
贺君诚看了眼号码,是他在交易室的操盘手。他按下接听键,语气轻松:“怎么了?已经开始涨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在发抖:“贺总……出事了。”
“什么事?”
“格林斯潘……他刚才讲话了。”
“然后呢?是不是说要加息控制通胀?”
“不……他说经济过热已经得到控制,通胀压力正在缓解。他还说……台海局势不会影响美国经济的长期基本面。”
贺君诚手里的香槟杯停在了半空。
“美债价格,”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现在多少?”
“暴涨。十年期收益率下跌了二十个基点……我们的空头头寸……保证金缺口已经超过四亿美金了。交易系统在自动平仓,但市场没有流动性,根本卖不掉……”
贺君诚猛地站起来,香槟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可能!”他对着电话吼,“他明明应该加息的!历史数据都显示——”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历史数据。
江潮那个王八蛋,每次都能提前知道市场走向。原油价格,日元汇率,现在连联储主席的讲话都能预测?
卫星电话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贺君诚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贺总,”江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得可怕,“收到我传真的技术故障说明了吗?”
“你……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下,你想要的那批高频传感器晶圆,在生产过程中发现了设计缺陷。在强电磁干扰下,寿命只有正常值的十分之一。”江潮顿了顿,“当然,这是技术文件上写的。实际上它们好得很。”
“江潮!我操你——”
“对了,”江潮打断他,“格林斯潘的演讲剪报我也一并传真过去了。建议你好好看看最后一段,关于‘市场过度投机风险’的部分。我觉得他在说你。”
电话被挂断了。
贺君诚站在原地,浑身发抖。投行经理小心翼翼地问:“贺总,那我们的合作……”
“滚!”贺君诚把卫星电话砸在墙上,“都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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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城码头,私人停机坪。
江潮拎着一个黑色手提包,踏上湾流飞机的舷梯。机舱里已经坐了三个人——陈主任派的两位“随行人员”,还有一位外交部指派的翻译。
“江总,”飞行员回头说,“航线已经批准了。经停安克雷奇加油,然后直飞纽约肯尼迪机场。全程大约十六小时。”
江潮点点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手提包里除了换洗衣物,还有两份文件。一份是盖着钢印的“全球资产保护指令”,另一份是林晚意弟弟的最新位置信息——娜塔莎通过莫斯科的关系网搞到的,皇后区那个仓库的详细平面图。
飞机开始滑行。
江潮看着窗外逐渐后退的跑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林晚意发了条短信:
“我上飞机了。纽约见。”
发送成功。
他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十六小时后,纽约。
该算总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