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地进了城。
车轮子压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有些催眠。
楚清歌靠在车壁上,手里捏着那个空了的酒杯,指尖还沾着点桂花酒的香气。
她没睁眼。
萧绝坐在另一侧。
车厢里有些暗,但也没到看不见人的地步。
他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楚清歌脸上。
看她闭着眼,睫毛随着马车的晃动轻轻颤着。
看她呼吸平稳,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想什么。
这场景有些熟悉。
像是前世,他也曾在马车里这样看过她。
只是那时候她总是防备的,睁眼就是一句“看什么”。
不像现在。
她安安静静地靠着,像是根本不在意他在不在。
马车驶入城门时,轮子磕了一下门槛,稍微颠簸了一下。
楚清歌睁开了眼。
她坐直身体,余光正好看到萧绝的目光正从她脸上移开。
视线在空中稍微碰了一下,又错开了。
“看我多久了?”
楚清歌没忍住,问了一句。
萧绝坐在那儿,手搭在膝盖上,姿态坦然。
“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从你闭眼开始。”
他说得理直气壮。
楚清歌手指在杯子上点了点。
没再追究。
既没说“别看我”,也没说“你可以看”。
她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街上的店铺都开了门,卖早点的摊子正冒着热气。
行人匆匆忙忙地走着,谁也没注意到这辆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马车里坐着什么人。
楚清歌看着窗外,忽然觉得有些不一样。
以前回府,总觉得那是个笼子。
现在回去……
她看了萧绝一眼。
这人正端坐着,眼神却没闲着,又落在了她侧脸上。
楚清歌收回视线。
“看够了?”
“没。”
萧绝回得很快。
楚清歌没理他。
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时,车夫老张在车外喊了一声:“爷,到了。”
萧绝先下了车。
他站在车旁,转过身,没有伸手去扶。
但他就站在那儿,等着。
楚清歌提着裙摆,自己跳了下来。
动作利索得很,连裙角都没沾地。
站稳后,她理了理衣袖。
“明天早上的粥——”
她忽然开口。
“不用放酒。”
萧绝看着她。
“清明过了。”
“清明过了也不能天天喝酒。”
楚清歌看着他。
“那是给娘喝的,不是给你喝的。”
萧绝“嗯”了一声。
“记住了。”
他看着楚清歌转身往秋水院走。
那背影挺直,步子迈得不急不缓。
肩上沾了一片松针,是上山时落上的。
他看得很清楚。
但他没走过去帮她摘下来。
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根松针上,在心里记下了它的位置。
楚清歌走回秋水院,雪衣正站在院门口翘首以盼。
见她回来了,立马迎了上来。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雪衣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她手里的篮子。
“今儿个归堂的生意可好了。”
楚清歌脚步没停。
“嗯?”
“门口排了长队呢。”
雪衣笑得眼睛弯弯的。
“奴婢听暗尘哥说,那桂花糕刚出炉就没了,好些人没买着,还
在那儿念叨呢。”
楚清歌笑了笑。
“那明天去照顾一下。”
“得嘞,奴婢明天一早就去。”
雪衣应着,又看了看楚清歌的身后。
“王爷没跟您一块儿?”
楚清歌进了屋。
“他在后面。”
雪衣把篮子放下,给楚清歌倒了杯热茶。
“小姐,您今儿个……走得挺快的。”
楚清歌端起茶杯,看着杯子里晃动的茶水。
“走慢了,容易想多。”
雪衣有些听不懂。
“想多什么?”
楚清歌喝了口茶。
茶水有些烫,但她没放下。
“想多……也就没完了。”
她把茶杯放下。
“去把窗户关上。”
“今儿个风大。”
雪衣应了一声,跑去关窗。
楚清歌看着窗外。
院里的那棵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萧绝还站在马车旁。
他看着楚清歌进了秋水院,看着那扇院门关上。
这才收回目光。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衣襟。
那里放着一块帕子。
是上山前,楚清歌铺在墓碑上的那块。
她没拿走,他顺手收了。
萧绝捏了捏那帕子。
有些软。
上面沾了点泥,还有那桂花酒的香气。
他转身往书房走去。
“老张。”
“在。”
“明天的粥。”
萧绝走着,声音淡淡地飘过来。
“多放点糖。”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哎,好勒!”
萧绝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又很快平了下去。
只有那捏着帕子的手,稍微用了点力。
那片松针,他记住了。
下回,得帮她摘了。
要是她愿意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