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过后第三天。
日头倒是好了不少,没那么阴沉沉的了。
楚清歌搬了张软榻放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手里捧着本旧书在看。
风把书页吹得哗啦啦响,她看得有一搭没一搭的,翻得也慢。
雪衣端着茶盘从屋里出来。
把茶盏放在旁边的小几上,顺手把茶盘往身后藏了藏,像是有点话想说,又不知怎么开口。
楚清歌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
“有话就说。”
雪衣抿了抿嘴,凑上前两步。
“小姐,今儿个归堂的桂花糕——卖完了。”
“卖完了?”
楚清歌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抬起头。
“卖完了是好事。”
她说。
“说明手艺没丢,生意也红火。明天再买就是了。”
“哎,生意是好。”
雪衣挠了挠头。
“可奴婢去的时候,那掌柜的——就是以前咱们旧部的那个赵铁,他拽着奴婢说了半天。”
楚清歌把书合上。
“说什么?”
“他说……您每日都去买桂花糕,他们都不敢收您的钱。”
雪衣看着自家小姐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赵铁说,归堂的本钱是您给的,铺子也是因着您才开起来的。您是本钱,哪有收本钱的钱的道理?他们要是收了,那是大不敬。”
楚清歌坐直了身子。
伸手端起那盏茶,拨了拨浮在面上的茶叶。
“本钱也是钱。”
她喝了一口茶。
“你是怎么回的?”
“奴婢哪敢乱回啊。”
雪衣苦着脸。
“赵铁那几个大男人,站在柜台里头跟座山似的,一个个红着眼珠子看奴婢,奴婢怕被打出来。”
楚清歌放下茶盏。
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去把那个钱袋子拿来。”
雪衣一愣。
“小姐,您这是要……”
“既然他们不收,那我就去让他们收。”
楚清歌声音平平淡淡的。
“告诉他们——如果以后不收我的钱,我以后就不买了。”
“得嘞。”
雪衣应了一声,转身跑进屋里。
……
下午的时候。
楚清歌换了身利索的衣裳,往归堂走去。
铺子门口果然热闹。
虽然没到排长队的地步,但进进出出的人也不少,大多是些下人和附近的住户。
楚清歌刚踏进门槛。
正在柜台后头忙活的赵铁一眼就看见了她。
眼睛顿时亮了一下,像是看见了什么宝。
“大小姐!”
他把手里的抹布往柜台上一扔,转身从后头的蒸笼里取出一个早就留好的油纸包。
纸包还冒着热气,透着股甜香味。
“今儿个特意给您留的。”
他把纸包双手递过来。
“桂花糕,刚出炉,最顶上那一碟。”
楚清歌接过来。
隔着油纸包都能觉出那股子烫手的热乎劲儿。
她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板,上前一步,把铜板放在柜台上。
“当啷”一声脆响。
几枚铜板在木头上转了个圈,躺平了。
“收着。”
楚清歌说。
赵铁看着那几枚铜板,手往身后缩了缩,脸上堆着笑。
“大小姐,您这是做什么?您是本钱,这钱我们哪能……”
“不收钱?”
楚清歌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但挺沉。
“不收我的钱,我以后就不来了。”
她说完,也没看赵铁那张涨红的脸,拎着油纸包转身就往外走。
“大小姐,您……”
赵铁在身后喊了一声。
楚清歌手里提着糕点,步子没停。
“明儿个见。”
赵铁站在柜台后头,看着楚清歌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旁边的小徒弟凑过来,小声问:“头儿,真收啊?”
赵铁咬了咬牙。
“收!怎么不收?”
他伸手把柜台上的几枚铜板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大小姐的规矩,咱们得守。不然以后连面都见不着了。”
他把铜板扔进钱匣子里。
“叮当”一声。
像是落了心。
……
傍晚。
楚清歌回到秋水院。
她把油纸包打开,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桂花糕还是热的。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糖放得刚好,不腻人,也不寡淡。
桂花味儿也透着,没被面粉盖住。
她吃了一块,又拿起第二块。
院门口有脚步声。
不急不缓的,踩着青石板过来的。
楚清歌抬起头。
萧绝站在院门口,没进来。
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她手里的桂花糕。
“甜的?”
他问。
楚清歌看了他一眼。
“甜的。”
她说。
“但不腻。”
萧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那明天——我也去买一块。”
楚清歌手里的桂花糕停了一下。
“你自己买自己的。”
她说。
“别让他们送你。也别提我的名字。”
萧绝站在门口,嘴角稍微扬了一下。
“好。”
他应了一声。
然后转身走了。
楚清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桂花糕。
还剩半块。
她把剩下的半块塞进嘴里。
有点烫。
但挺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