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迪机场的入境通道排着长队。
江潮把护照和文件递给海关官员时,明显感觉到对方眼神里的审视。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白人男子,胸牌上写着“查尔斯·米勒”。
“江潮?”查尔斯翻着护照,“潮起集团董事长?”
“对。”
“稍等。”查尔斯拿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眼睛一直盯着江潮。
两分钟后,两个穿西装的男人从侧门走出来,一左一右站在江潮身边。其中一人伸出手:“江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例行检查。”
江潮没动,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柜台上。
“这是美中高能物理合作备忘录的副本,”他的英语很流利,但带着明显的中文口音,“我是中方代表团的首席技术专家。根据协议第三条,持此文件人员享有外交豁免权,不受商业调查程序限制。”
查尔斯愣了一下,拿起文件仔细翻看。印章是真的,签字栏里有华盛顿几个部门的确认标记。
“这……”他看向那两个西装男。
其中一个凑过来看了看文件,脸色变了变,低声对查尔斯说:“是真的。上个月刚签的,我们部门收到过通知。”
江潮收回文件:“如果没问题,我可以入境了吗?”
查尔斯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在护照上盖了章 “欢迎来到纽约,江先生。”
走出机场时,纽约的冷风扑面而来。
江潮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曼哈顿中城的地址。车子驶上高速,他掏出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到了?”林晚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很安静。
“刚过关。你那边怎么样?”
“临时指挥部设在四十二街的公寓,安全。麦克手下有三个底层成员收了钱,给了坐标——哈德逊河边,废弃的糖厂,具体位置发你传真了。”
“报警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还没有。你觉得……”
“别报警。”江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轮廓,“在华尔街的地盘,资本的逻辑永远比警察的子弹快。你弟弟在他们手里,警察一出现,人质第一个死。”
“那怎么办?”
“给我麦克的地址。”
“江潮,你要一个人去?”
“一个人效率高。”江潮顿了顿,“把贺君诚基金今天的仓位数据调出来,我要最新的。”
“已经在整理了,十分钟后发你。”
“好。”
挂断电话,江潮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几眼,没敢搭话。
---
曼哈顿下城,一栋老式砖石建筑的顶层。
麦克的私人俱乐部没有招牌,只有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口站着两个壮汉,穿着不合身的西装,腰间鼓鼓囊囊的。
江潮走到门前,其中一个壮汉伸手拦住:“私人场所,会员制。”
“告诉麦克,我来谈贺君诚的尾款。”
壮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推门进去。半分钟后,门重新打开:“老板让你进去。”
俱乐部内部装修得很复古,深色木质墙面,皮质沙发,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和威士忌的味道。吧台边坐着个五十多岁的光头男人,脖子上有纹身,正慢悠悠地擦着酒杯。
“你就是江潮?”麦克没抬头。
“对。”
“胆子不小啊,一个人来。”麦克终于抬眼看他,“贺老板说你是个麻烦,让我处理干净。你说,我该听他的,还是听你的?”
江潮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吧台上。
“这是什么?”
“贺君诚基金今天上午十点的仓位报表。”江潮说,“你看第三页,他的多头头寸已经爆仓了,保证金缺口八百四十万美元。银行给了最后通牒,下午三点前补不上,强制平仓。”
麦克放下酒杯,拿起报表翻了翻。他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金融术语,但数字后面的红色负号还是认得的。
“所以呢?”
“所以他付不起你的尾款了。”江潮又拿出一张支票,推过去,“这里是双倍。现金支票,摩根大通的,随时可以兑。”
麦克盯着支票上的数字,手指在吧台上敲了敲。
“就这些?”
“还有这个。”江潮拿出一个软盘,“里面是一个预测模型,能追踪美联储未来七十二小时的资金流向。准确率百分之八十七,测试过。”
麦克笑了:“你当我傻?美联储的动向你能预测?”
“不是预测,是分析。”江潮平静地说,“所有公开市场操作都有迹可循,只是大多数人找不到规律。这个模型可以,用了你就知道。”
俱乐部里安静了几秒。
麦克拿起软盘看了看,又看了看支票,最后把报表扔回吧台上。
“贺君诚确实是个烂客户。”他咧嘴笑了,露出一颗金牙,“但你得证明这玩意儿真有用。”
“今晚八点,美联储会通过一级交易商向市场注入三亿五千万美元的流动性。”江潮说,“你可以现在打电话问你在美林的朋友,他们应该已经收到窗口指导了。”
麦克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拿起吧台后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低声交谈了几句后,他挂断电话,表情变了。
“糖厂在河边,红砖建筑,三层。”麦克把支票和软盘收进抽屉,“你弟弟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两个人看着。贺君诚半小时前来过电话,说要亲自过去‘处理’。”
“谢谢。”江潮转身要走。
“江先生。”麦克叫住他,“提醒你一句,贺君诚不是一个人去的。他带了两个人,都是好手。”
江潮点点头,推门离开。
---
哈德逊河边的风很大。
废弃糖厂孤零零地立在河岸上,红砖墙斑驳脱落,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江潮把车停在两百米外的树林里,步行靠近。
离糖厂还有五十米时,他看见门口停着两辆车。一辆是黑色的奔驰,车牌很熟悉——贺君诚的车。另一辆是破旧的皮卡,应该是看守用的。
糖厂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声和河水拍岸的声音。
江潮绕到建筑侧面,发现后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门,里面是昏暗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灰尘。
二楼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他沿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很轻。到二楼转角时,他停下,从墙边探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有个房间,门开着。门口站着两个男人,一个在抽烟,另一个靠在墙上打哈欠。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呜咽声——是林晚意的弟弟林晓。
江潮退回楼梯间,掏出大哥大,发了条简讯。
三分钟后,糖厂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
门口的两个男人警觉起来,其中一个走到窗边,掀开木板往外看。
“操,来了好多人!”
“谁?”
“不知道,七八辆车,下来了……二十多个人?”
两人急忙掏枪,但已经晚了。
楼梯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江潮转头,看见十几个穿着统一黑色夹克的男人冲上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电击枪和甩棍。
“潮起安保,奉命执行劳务合同。”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平头男人,对江潮点点头,“江总,林总让我们来的。”
“人在最里面房间。”江潮说,“留活口。”
“明白。”
安保人员迅速冲进走廊。那两个看守刚举起枪,就被电击枪击中,抽搐着倒在地上。
江潮跟在后面,走到房间门口。
林晓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看见江潮时眼睛瞪大了。房间里还有另外两个男人,已经被安保人员按在地上。
“江总,楼下控制住了。”平头男人汇报,“贺君诚在车里,我们的人围住了。”
江潮点点头,走到窗边往下看。
糖厂门口,贺君诚站在奔驰车旁,被六个安保人员围在中间。他脸色铁青,正对着手机吼着什么,但显然信号被屏蔽了。
江潮转身,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传感器芯片——就是之前在现场发现的那枚“潮起”吊坠里的芯片。
他走到糖厂斑驳的铁门前,推开。
外面的冷风灌进来。
贺君诚看见他,愣住了。
江潮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枚芯片,对着门内的黑暗——也对着门外的贺君诚——平静地说道:
“贺君诚,你信概率,但我就是规律。”
话音未落,糖厂深处突然传出一声子弹上膛的脆响。
紧接着是林晓的一声惊叫:“姐!”
江潮猛地回头。
二楼走廊的阴影里,一个之前没被发现的男人举着枪,枪口正对着刚从房间里跑出来的林晚意。
